“不是这个。”薛南羽低声冷笑:“你再想想。”

    陆镜简直要扑倒:“想不出。”

    难道要我直说,错就错在我与你那什么梦里人长一个相貌?

    或许是他脸上的抽搐太明显,薛南羽缓缓放下簪子。

    “真想不出么?”薛南羽摇摇头,叹了口气:“你能解开的。”

    他认真看他,将手遥遥一指。

    “只要你运起剑气,轻轻松松,就能将束住你的绳绞碎。”

    陆镜低头看绳。这绳是用动物的筋做成的,上面隐隐有光华闪耀、显然附了咒术,莫说是人,就是海怪怕也不能“轻轻松松”绞碎。

    他不由苦笑:“我不能。我不过一个凡夫俗子,公子为何会认为我能自行挣脱这东西?”

    “凡夫俗子?”薛南羽微微一愣,随即抿了抿唇:“你不是凡夫俗子,你是上霄峰的御剑高足。这些微绳索,难不住你——”

    “我没去过上霄峰。”陆镜陡然打断他的话:“我姓陆名镜,镜子的镜子;没有白马朱弓,不是你要找的人——长公子,你认错人了!”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大,长公子的面上忽然失了血色。他怔忪地看他,陆镜在他目光中也突然失了勇气。把头一扭,陆镜不咸不淡地干笑笑:“不松就不松吧。反正在流云郡你最大,我就当在练功了。嘿嘿……”

    他本来想说些诸如“代付的酒钱来日再还”、“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之类的大话,此时只低头把玩被捆住的手指,是再不敢与薛南羽对上一眼了。薛南羽的呼吸也明显一滞。

    “我认错了?”

    长公子低喝,接着哐呛一声。

    “我这就看看,是不是真的认错了!”

    空气中忽然一阵尖锐的呼啸,杀气陡起。陆镜猛一抬头,赫然看到无数的飞剑朝自己迎面卷来。

    第3章

    “!!!!!”

    这个人,真是铁了心要杀他的呀!?

    陆镜双手被缚,呼吸之间飞剑已至。他顾不得开骂,仰面摔倒就地一滚,飞剑尽数射在地上,地面啪啦啦豁开一连串裂口。

    “你——”

    陆镜又惊又怒,坐起身刚要叱问,薛南羽一声冷笑,又是一片火红剑光朝他袭来。陆镜这次看清了,飞剑是从他身后发出的,显然不是一般的铁铸兵刃。

    御剑之术?

    难道薛南羽是御剑弟子?

    常人持凡铁无法与擅御飞剑的剑客抗衡,何况陆镜的剑还不在身边。他再次腾挪躲闪,处境狼狈不堪,薛南羽却仍冷冷看他,神情漠然,仿佛根本不关心他生死似的。

    “你真要宰了我吗!?”

    躲过第二波飞剑后陆镜狂吼。薛南羽没有言语,目光中只流露出三个字。

    ——运剑气!

    薛南羽是要他也御飞剑相抗,看来这对他要找的陆靖来说轻而易举。可陆镜并不是陆靖,他并不能拿出上霄峰弟子淬入骨血的剑气神兵。如今他既属凡人之躯,陷入一场莫名纠葛,就只能被捅出百十个透明窟窿吗!?

    陆镜是真怒了,他决定不再手下留情。御剑术再厉害,指使它的也不过是人,他只要辖制住御剑的人,就能迫他把剑气收了。

    大喝一声,他转而朝薛南羽冲去。

    车内本是狭小,他的骤然撞击让人猝不及防。啪的一声桌案倾侧,博山炉哐啷滚落。薛南羽也仰面翻倒,整个被陆镜压在了身下。

    “识相的,把它收了!”

    左肘摁着压住的人,右臂朝其颈下一勒,陆镜低喝。

    “否则我就把你的头给拧下来!”

    薛南羽看着他满面震惊,像是不相信眼前的人会做出如此举动:“你——”

    “你什么你!”陆镜继续摆凶恶姿态,朝薛南羽一个肘击:“给老子撒开!”

    他下手不重,只打算吓唬吓唬薛南羽。没想到长公子挨揍后咳了两声,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眸中也一片氤氲。陆镜几乎要惊呆了。

    ——这是耍赖?还带哭的?

    他想要恶声恶气地呵斥几声,可面对那双眼睛时不由懵了,一时间手足无措。拙手笨脚的,陆镜就想放开薛南羽。可此时身后剑声已至,无差别地就朝两人扑击下来。

    “!!!”

    陆镜大惊:“你还不收剑?”

    再不收剑,两个人可都要被削得皮开肉绽。可薛南羽并没有收,他只是一脸震惊地看他,像是丝毫不能相信他会做出刚刚的事来。

    你……

    陆镜不及多想,俯身将薛南羽整个护在了身下。

    他不能接受自己一旦逃开,薛南羽孤零零留在原地被飞剑攻击的情景。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能让他心绪狂乱。他朝薛南羽贴下来,他两呼吸相闻,他甚至能看清薛南羽的眼睫。薛南羽的眸是柔和褐色,身上沁染淡淡草木的清芳。陆镜努力辨认那些植物的种类,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些温柔的,哀伤的,无奈的,狠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