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陆镜不知这女童是何时来的。他的心思狂乱,根本察觉不到有其他人或东西私入灵堂。而薛南羽的身躯也随那女童的出现向下一坠,跌落下来。

    “子扬!”

    陆镜忙一把接住了他。那具躯体也随之跌入了他的怀里。

    ——你看,他体内的朱雀之灵还没有散。他刚刚还在救你。

    女童再次无声地说道。陆镜忙俯下头,搂紧了薛南羽,仔细看他的脸。子扬的面色依旧苍白惨淡,只是手指身躯突然没了刚才的僵硬。他绵软地依偎在陆镜怀里,除了浑身冰凉,和以往昏迷并没有什么两样。

    陆镜捏一捏他的手指,一颗心忽砰砰地跳了起来。女童的彩翼翩翩,冲陆镜伸出一只手来。

    ——来吧。我主人能救活他。再不抓紧些,他的朱雀之灵就完全散尽了。

    女童从窗棂间消失不见。陆镜再不迟疑,抱起薛南羽追了出去。堂外,影七正带人守灵,看陆镜抱长公子出来,拔剑喝问。

    “你要带公子往哪里去!?”

    陆镜懒得回答,夺过一名影卫的剑,再一阵铿锵打出一条道路,御飞剑朝御灵女童的方向追去。女童带陆镜直飞往湖心岛,而侯府中人还得先去找船。冬夜的湖面风很大,陆镜把薛南羽紧紧护在怀中,省得风吹着了他。

    没多久他们在湖心岛上落了地,江夫人已在那里。

    她站在白石塑像旁边,白玉栏杆旁的绯雪已只剩半截树干了。陆镜抱着薛南羽,直截了当地问。

    “如何救?”

    江雪没直接说话,只先过来将手指在薛南羽脖颈间一探。

    “朱雀之灵和一魄还在。”她答:“先将他的气道打开、把朱雀之灵和那一魄定住,再慢慢地招魂。若其余的魂魄能够归体,他才能再活过来。”

    活过来这三字让陆镜的眼睛顿时红了。他瞪向江雪。

    “你若是敢诳我,只把他尸身作弄着玩,我一定会把你撕个粉碎!”

    “我不作弄他。”江雪轻声道:“你扶着他些儿。我要打开他气道,再把灵气给他一些。”

    陆镜立时照着做了,胳膊从薛南羽腋下环抱而过,托起他的侧脸靠自己肩上。江雪一只手掌抚着长公子的胸膛,忽然向下一击,同时一股强大的灵流汇入。陆镜便听到子扬咽喉间有类似咳嗽的咯的一声,忙扶着他的脸往旁边一侧,一缕淤血立时从唇边涌了出来。

    忙拍着背把他涌上来的淤血控没了,陆镜赶紧探薛南羽的脉搏心跳,可哪有半点动静?他面上浮现杀气,立即召出了谛江。江夫人则满脸疲惫的点点自己侧颈。

    “回魂没这么容易。探这里。”

    陆镜再去探薛南羽脖颈,果然探到了极其细微的一缕跳动。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是颈部动脉却奇迹般恢复了!

    虽然这缕脉动很弱很慢,细若游丝,且隔很久的停顿才再跳一下。但对陆镜来说已是足够,他热泪盈眶地抱着他的子扬,手忙脚乱地按压他的胸膛,同时催促江夫人把她的医术快些施展。

    可江夫人却面色难色。她神情犹豫的答。

    “好孩子,起死回生本是逆天而行。他虽有朱雀之灵护体,魂魄脱体得比常人慢些,但终归已气绝一昼夜了。若想强行把他复生,你得付出些代价。”

    “是什么!”陆镜立即问。

    “不管是什么!所谓起死回生都不可信!”

    夜空中一声断喝,是崔琪御剑也来到湖心岛。他目光阴沉地注视着被陆镜抱在怀中的躯体,飞剑化一道金光,逼近江夫人脸上。

    “你就是江雪,十二年前进入水镜的?”崔琪问。

    江雪注视崔琪的脸,目中流露震惊:“你,你是——”

    “上霄峰首徒,崔琪。”

    崔大师兄自报家门,嘿的一笑:“我说江夫人,人死了讲究入土为安。我子扬师弟已不幸亡故了,子安师弟悲痛之下举止癫狂。他们的年纪当你子侄辈完全够了,你又何必不让我子扬师弟安宁,让我子安师弟空生希望呢?”

    “师兄!”陆镜忙道:“子扬刚刚咳出了血,他的颈脉恢复了!他,他还能救活!你快来看!”

    崔琪讶异地扬一扬眉毛,并没收他飞剑,到薛南羽身边将他呼吸心跳脉搏都探一探,最后摸他侧颈,神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子安。”他对陆镜压低了声音:“白衣社擅长幻术。子扬确实已不在了。你借助邪术强行要把他复活……真活过来的那一个,还会是子扬吗?”

    陆镜警惕地抱紧了怀中的躯体:“古之名医也有将假死的人救活的先例。若他醒转过来,怎么就不是子扬?”

    “你!”崔琪气结,恨声说:“在故事海外我就不该心软,该把你强带回去的。”

    “你带不回我。”陆镜干脆地道,随即对江雪点头:“江夫人,请过来近些,悄悄地告诉我吧。”

    于是江雪过去,附耳对陆镜轻轻说了一句。陆镜的神情先是讶异,随即轻声笑了。

    “原来就是这个,这又有什么打紧的——江夫人,我答应你。”

    他抱起了长公子的身躯,请江雪一同前往侯府筹备。崔琪在身后叫住他。

    “子安!”

    大师兄的脸隐没在黑暗间,一时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你不要后悔!”崔琪沉声说道。

    陆镜略微侧过脸:“我从不后悔。”

    他们回到了侯府。侯府中人看到这个样儿的长公子,都是惊诧。医者们凑上前将长公子诊看了半天,也说不清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的。但同样,也再没有人说要把遗骸火化了。陆镜当然是力主要按白鹤居士所说,把长公子救活回来,流云侯一脉的族中长老商议了半天,也同意了。于是侯府中撤下了丧幡,只依旧把长明灯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