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反应过来想要有什么动作时,他身侧的人两眼赤红,已经动作极快地冲上前去。

    自打进门,一接眼见到这争吵不休,相互推搡的场景,一直到林向华对廖英动手。

    宣牧说不清是为什么,像是有股躁动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他感觉自己站在那儿,似乎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好像被那奇怪的情绪接管了躯体。

    他原先有些松动的儿时记忆似乎正在解封。

    他清楚地看见,记忆里的父亲和母亲每天争吵不休。

    说是争吵,不如说是父亲单方面的辱骂,他只能目不斜视看着眼前的作业本,不停地动笔,不停地写,企图封住自己的听觉。

    直到他走出房门,看见父亲举起那半截玻璃酒瓶朝着母亲砸去,母亲毫无反抗力地跪倒在地。

    他眼中的场景正在出现严重的扭曲。

    面前施暴的人仿佛不再是林向华,而是他偏执狂躁的父亲。被按在墙上毫无反抗力的廖英,让他想起的不是懦弱的母亲,而是那个无法反抗权威,弱小的自己。

    林向华那句怒吼,像是引线一般,点燃了宣牧骨子里的暴怒因子。

    和另一天的场景重合。

    父亲在酒摊前,不停地灌着酒,表情上已经看不出是愤怒还是绝望,对着电话里那头的母亲嘶吼出声。

    “你妈的……等老子回去……老、子、他、妈、的、杀、了、你!”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轻,“跟我……一起死。”

    第9章

    等时祁发现他的异样时,已经晚了一步。

    动静闹得有些大,夏玥和一号也闻声从厨房赶来,一进门便看到这个场景,吓得傻了眼。

    背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宣牧像是本能一般冲上前去,径直朝着林向华的脸侧狠狠来了一拳。

    林向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宣牧一拳打得偏过头,侧翻倒地。宣牧反应极快扑上前去,一手按压着林向华的双腕,另一只手曲起手肘朝着林向华的腹部打去。

    假·小流氓李旷宇愣在原地,心惊胆战地看着林向华单方面挨揍,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上去帮谁。

    宣牧眼神里充斥着愤怒和绝望,紧咬着下唇,一下接一下不要命的那股狠劲,让时祁切实地感到了惊惧。

    他立马冲上前去,从背后猛地抱住宣牧,擒住宣牧颤抖着紧握的双拳,拉着他想要往后退。

    “李旷宇!”时祁咬牙用力抱紧,转头朝着门边喊了一声。

    李旷宇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冲上前按住了林向华。此时林向华已经疼得全身抽搐,只是手脚还在不断挣扎着。

    时祁试图将他带离这一处。宣牧身体一直在颤抖,止不住地喘气,奋力想要挣脱桎梏。

    “没事的,阿宣……”他声音有点发颤,“没事了,早过去了……都过去了……”

    时祁将宣牧牢牢抱住,缓慢地往后退去,嘴里不停地低声安慰着。

    李旷宇用膝盖压住林向华,一时间找不出什么东西来制住他的动作,急中生智抽出了林向华的皮带,将他的双手牢牢的缠绕起来。

    只是没想到,林向华的腿一直奋力想要朝着他蹬来,他只好也抽出了自己的皮带,把林向华的腿也捆了起来。

    时祁艰难地将宣牧拉出了房间,一步一步挪回宿舍,而后关上门。

    他回身靠在门背上,不停地在宣牧耳边开口。

    “阿宣,你看着我……别想了,他死了很多年了……你看着我……”

    宣牧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看不见,下唇已经咬出了血,胸腔猛烈地上下起伏着。

    诊室那边传来林向华断断续续的怒骂声和干呕声,时祁不敢放松力气,试图掰过宣牧的脑袋,对上他的双眸。

    他一句一句耐心地安慰着宣牧,直到宣牧颤抖的幅度小了一些。

    像是又过了很久,走廊那边动静越来越小,而他被暴怒侵染的大脑里,终于有了一些不同。

    原本僵硬的身躯骤然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在时祁身上。

    时祁锲而不舍的话语似乎终于穿过一道道屏障,将他从黑暗的记忆拉回到了现实。

    他这才稍稍松了松手,重重呼出一口气,一时间像是被抽了力气,靠着门抱着宣牧就这么坐到了地上。

    时祁声音有些沙哑,喃喃地开口,“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宣牧似是回不过神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嘴。

    时祁轻轻将宣牧的手腕抬起。

    刚才给林向华的一拳用劲太狠,宣牧拳头的关节上已经有些血肉模糊,冒着一些血珠,时祁登时有些心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逐渐安静下来,走廊也几乎没了动静。

    “我刚才……”宣牧愣愣地转过头看向时祁,声音有些虚,“……?”

    时祁声音沙哑着,“……已经没事了。”

    时祁抱住他肩膀的手松了开来,转而穿过他双臂,抱住了他的腰,将额头抵在了宣牧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传来,“你要再继续这样,我就撑不住了。”

    他抬起头来,下巴蹭了蹭宣牧的颈窝,“你怎么那么厉害啊?”兴许是碎碎念太久,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力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