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有过,后人承负。

    蔡书生这死固然是自己行为不检,也是前人不积阴德所致。

    明白了自己被鬼害死的缘由,蔡书生反而是长出了一口气。

    郑伍儿跪在堂上,将往昔种种全然说出,原来她便是风源的妻子,也就是风郑氏,她的丈夫离家出走,外出游学,将家中之事托付给了兄弟陈诚,而后家产被夺,郑伍儿也是睡觉之时也是枕边放刀才护住清白,待到儿子死后,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突然没了,便寻了死,上吊之时,选择的就是那一棵怪松树。

    今日也是认出了蔡书生,她才用鬼怪最擅长的遮眼迷人,这蔡书生能投身死路,也是他心中起意,本性动摇,一念之差,直接死去。

    “原来你是风源的妻子。”

    苏阳白日才在青云山城中听过这个事情,风源识人不明,导致家产被吞,妻儿皆死,苏阳回到城隍庙中,本打算和沙福林商量此事,城隍赏善罚恶,对这种作孽之徒自当有报应,没想到回来的路上便遇到了苦主。

    “如玉,这风源可曾死了?”

    苏阳询问颜如玉。

    颜如玉可是将生死簿背下的人,一听苏阳询问,便轻轻摇头。

    还在人间呐。

    目光看向堂下,苏阳先做判决:“你杀人害命,固然是有苦衷,但这蔡富还算是局外之人,属于被牵连在内,你的罪责逃不了。”发了牌子,将郑伍儿暂且收押,苏阳又说道:“关于你还有一笔账,待到清了这账,便是你入阴曹地府的时候,再耽误,恐怕误了将来投胎的时候。”

    郑伍儿闻听风源未死,似是放下一些负担,此时坦然受命。

    苏阳又看向了蔡书生。

    能够和观世音菩萨坐一车的人,苏阳能相信他本性不坏,但是有些经不起考验,便是城隍庙正缺人的时候,苏阳也不想用他。

    “城隍老爷。”

    蔡富跪在地上,说道:“恳请城隍老爷能够让我回家和父母告别,今日我死,当是为他们受过,但若我父亲不知警惕,我这一死也毫无价值,请您容我回去,让我将这一切说给他们,也让我父母明白神道警世苦心。”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前人有过,后人承负。

    这一条条对蔡书生来说全都应了。

    “去吧。”

    苏阳给蔡书生一牌子,说道:“天亮前回来。”

    神道也当有所昭应,时显灵异,如此才能让百姓有敬畏之心,不越过道德底线。

    第一百三十六章 白岩山景

    青云山城,蔡家药铺。

    蔡金散和妻子两个人已经用过了饭,久等蔡富,也不见蔡富回来,便在外面给蔡富留了门,夫妇两人躺在床上,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约有三更时分,蔡金散忽然听到院中有脚步响动,在庭院中走来走去,不住的击手叹息。

    “富儿,你回来了?”

    蔡金散在房中叫道,身体从床上起来,半撑着身体,谨慎的听着外面动静,只要外面并非是他孩子应声,恐怕就是进贼了。

    “是我。”

    蔡富在外面应道,声音中带着啜泣,这蔡金散和蔡娄氏两个人本听到了外面声音,放下了一半心,又听出了外面儿子哭泣的声音,两人便都躺不住了,当下披了衣服,掌了灯,向着门外走去,刚一开门,便看到了蔡富身影,人在树荫下面,待到灯火照来,连忙用衣袖遮脸。

    “爹,娘。”

    蔡富用衣袖遮脸,说道:“孩儿今日已沦为异物,实在愧对二老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我们阴阳相别,只愿你二老保护身体,莫要为我过度痛哭,损了自己寿数。”

    蔡金散和蔡娄氏听闻这言,不明就里,是时一股风吹过,吹得蔡金散手中烛火一灭,也吹得蔡富的身体在风中如旗一般摇动,待到这一股风停了以后,蔡富身影如烟,在这两人身前散去。

    “咚咚咚……”

    蔡金散锁好的门摇动起来,只听外面娄元在喊舅舅,蔡金散走到前去,开了这门,只见娄元眼睛通红,衣衫狼狈,而在他身后有一板车,是屠户家的刘壮实推着,在这板车上面躺着的人,是他的儿子。

    脸上已经摔的模糊一片,但是这身上的衣服,在外显露的手,都让他一眼认了出来。

    “啊……”

    蔡娄氏在后面见此一幕,直接便晕死了过去,娄元和蔡金散一并将她扶到了床上,娄元才开始说起了今天的一切,撞见了郑伍儿,又遇到了城隍爷,也是城隍爷法外开恩,才能让他们父子见最后一面。

    连同这尸体,也是城隍庙的庙官帮忙才能运回来。

    “患者如至亲,患者如至亲。”

    蔡金散连连悲叹,这学医之时最开始的这一句,他现在是忘的干干净净,而他狮子大开口的要钱,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想要给后代子孙留下家私,但现在,孩子没了,更别提孙子了。

    便是想要再生一个,这般年龄也已经力不从心。

    为子孙谋划了大半辈子,最后是一场空。

    城隍殿后。

    公堂上的事情告一段落。

    书房里面,苏阳点了蜡烛,和颜如玉头凑一处,看着颜如玉将苏阳带回来的古砚放在桌上,手中拿着一个三寸来长的“蝎刀”,轻轻削着砚台下面,这蝎刀锐利,轻轻几下,就削下来不少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