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用过了早饭,苏阳和颜如玉便走在扬州街头,此时扬州当真是百业繁荣,苏阳和颜如玉两人走入书店,瞧扬州书店里面书籍众多,儒释道三家皆有,其中更有一些书籍是当朝大官的手稿,价值千金。

    “孟子说【盈科渐进】,此当真为世间至理也,仙家学说,常用婴儿譬喻,料想一人出生,本由父母血气所化,清纯透彻,不通人间道理,而后会哭,而后会笑,能立,能行,能持,能负,精气日足,聪明日开,筋力日强,可见做学问也好,修行也罢,终究是要循序渐进,如一棵树,如一束花,种子栽下,才有根芽……”

    “《大衍易书》应当为后人伪造,书中托名,曰康节先生梦中有兆,移床挖土,得‘赠予康节’,却不知康节乃是死后数年,皇帝所给谥号,然而此经易理精深,吾试之验算,一一皆有应验,和伍羽商谈检验,终不得解。”

    “儒家本旨,明达体用,在格物致知,非信口天地多宽,可叹……”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

    “希高慕大,桀纣之心,岂能做出尧舜伟业?需立正身,删其繁枝,如此才能挺拔生长,认知本心之后,佛,道,儒皆我所用,皆我所不用,正如佛经所说宝筏,达到【彼岸】即可弃下,正如余在河南曾遇一人,坐而论道,曰:……”

    苏阳手中拿着一个《严馆笔谈》,打开之后正在翻看,书中字迹严谨端正,外面圆融,内里方正,所说之事不想平常书生所能说出口的,严馆笔记中写过好几个和人坐而论道,但时间多在半夜,地点多在荒山,所写往往有惊人之笔,不似人间之事。

    “掌柜的,这个守正先生是哪一位?”

    苏阳拿着严馆笔记,询问掌柜的。

    掌柜的三十来岁,看到此书脸上苦笑,说道:“公子,这是我们大乾朝严司马的笔记,严司马在朝中得罪了恶人,被人陷害,王爷入京的时候把他给杀了,将家产也给抄了,这些书籍都是从官家那里流出来的。”

    司马,就是兵部尚书,当朝正二品。

    抄家之后,再流到民间,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就算是官清如水,不免吏滑如油。

    “书店里面可还有严司马的书?”

    苏阳问道。

    “严司马的没有了。”

    掌柜地说道:“倒是还有一本从严司马家中流出来的文集,应当是有人看诗书之时,看到喜欢的,便抄录的文章。”

    掌柜的找了找,拿出来的本子并无名字,苏阳翻看一下,确实只是一些诗文散记。

    “就这两本吧。”

    苏阳将这两本书都给买下。

    颜如玉在书店中转了一圈,了解此处书乡如何,便又到了苏阳身边,如此两人一天时间都是在扬州各个书馆里面观看淘书,除了《严馆笔记》,那个抄录的诗集,苏阳还淘到了两本道经,如此转了一天,顺带也看了扬州有名的景致,到了晚上的时候,苏阳又买了一艘小船,将柴米油盐搬了进去。

    明月在天,映射在静谧水中。

    苏阳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水中的影子。

    地球和月亮之间有三十八万公里,但是我和嫦娥的距离就特码二十两黄金,来了扬州一趟,错过月中女神,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心态失衡。

    “走啦!”

    长出一口气,苏阳手中长浆一划,打破了水中明月,在月夜下循水而下,下一站,就是巍峨的金陵城。

    嫦娥念想彻底被抛之脑后,这也算是仙能制情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地如何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这是苏轼的赤壁赋,可谓是千古名篇,此时苏阳划船,颜如玉手中翻看苏阳购买不知名的文集,轻轻朗诵里面的赤壁赋,苏阳左右眺望,看秋日夜景,月光下面水面浮动,如同千万条银蛇扭动,在运河之上,唯有远远一船,上面烛光明亮,时有男女笑声,听谈论的,也多是经意诗集,倒似雅人。

    经过了飙船,现在苏阳划船很是稳重,船桨张合自和水势。

    悲时俗之迫阨兮,愿轻举而远游。

    质菲薄而无因兮,焉托乘而上浮?

    遭沉浊而污秽兮,独郁结其谁语?

    ……

    两艘船均是在运河上面赶夜路,苏阳船快,不觉便靠近了前面的船,听到里面有男子正在高声吟诵,所说的正是《楚辞,远游》。

    颜如玉停住了朗诵,和苏阳一并听着大船上面的声音。

    远游一篇作者是谁,无可考证,有说是屈原,有说不是屈原,在这一篇里面,感叹世情狭隘,充满了避世求仙的心念,这是屈原诗词所未有。

    苏阳和颜如玉两人听着上面吟诗,自然是听出来了里面一共有八个人,其中四个女子,四个男子,此时一人正在吟诵楚辞,剩下的人都在静听。

    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

    视倏忽而无见兮,听惝怳而无闻。

    超无为以至清兮,与泰初而为邻。

    《远游》念罢,书生长叹一声。

    “李兄啊,自古道百炼精钢,你这只算是些许挫折,从这挫折里面走出。

    仍然是大好人生。”

    船舱里面一人对背诵远游的书生说道:“知府确实有意封堵你的仕途,但你若一蹶不振,岂不辜负了胜仙姑娘的一片痴心?要我说来,李兄你应当发奋苦读,为科考涵养元气,易名改姓,再度科举,如此定然有所功成,正如同当年欧阳修于刘几那般。”

    欧阳修主持科考之时,有一书生写文章,经常有诡谲之语,写的欧阳修甚是厌恶,故此几次考试,只要看到刘几就会暗暗下心,在考卷之中品评,找出刘几的文章直接刷下,又有一次考试,欧阳修再度遇到了刘几,拿到试卷之时,便开始从文风之中寻找刘几,挑出之后,果断刷下,而后品评其他文章,待到放榜之时,有一刘辉是头名,欧阳修一看,才知道刘几改名刘辉,变了文风,才将这里面的事情说出来,成全了刘辉的名声。

    “谈何容易,恐怕我也只能辜负胜仙的一片深情了。”

    姓李的书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