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口中的下个月初十转眼就到了,方巧荷盛装打扮,在当日献艺的一众优伶之中独占彩头。

    颜雪晴给傅笙精心打造了一副精巧的头面,贴合着剧情,上面没有累赘繁复的装饰,但胜在巧思,掐丝盘绕在发丝间,随着傅笙走动若隐若现。眼妆上沿袭方巧荷第一次上元佳节献艺时的风格,用极出挑的酒红色顺着眼尾放肆地拉长,末端尖锐上挑,透着妩媚。

    同一个场地,和上次完全不同的布景,上一次傅笙还要再人造雪的反光下汗流浃背,这一回剧情和现场的气温倒是差不多,很舒适。

    剧里是暮春时节,空气里开始飘荡着甜腻腻的花果香,而现实中盛夏的酷暑已渐渐退散,清风送来徐徐凉意。

    傅笙踏着花瓣铺就的舞台,大幕徐徐拉开。

    action!

    丝竹声动,方巧荷踏着鼓点一步一步迈向舞台中央,在最后一声鼓点时站定,抬头注视着高台。

    阳光洒在她头顶的珠钗上,随着光影变换华彩非凡,拉长的酒红色眼线里似挑衅,又似更深的邀约。

    仅一个亮相,就让喝多了就昏昏欲睡的皇帝坐直了身子,他目不转睛地顶着舞台中心,记忆中一张相似的脸缓缓浮出水面。

    他想起来了,上次他看上的就是这个女人。

    琴师催动丝弦,悠扬的曲调里,方巧荷左手捏起右手的袖管,右手掐出灵动的起手式,半侧着脸开腔。

    气息悠长,韵味十足,方巧荷吐字圆润而又不落于模糊,一张口就知名满京城不假。

    大段唱词一句连着一句,方巧荷能在字句之间偷着气口,显得格外从容。她身段、眼神无一不出挑,动作不多,但每一个举手投足,都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方巧荷是伶人,不是舞姬,可她曾专门研究过那些受万人追捧的舞姬到底有哪种韵味,把别人的长处化用在自己的表演中,方巧荷学得很快。

    更别提,长公主的人已经告诉过她,皇帝最喜欢容颜浓艳女子,但却不喜那些衣着暴露的庸脂俗粉,他爱的是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风情。

    就比如上次雪地里翩跹红斗篷下方巧荷莹润的足踝,又比如她现在一抬手露出的那段纤巧的皓腕。

    手腕上带着松垮的红松石串珠,更衬得方巧荷皮肤白得惊人。

    皇帝的眼神已经变了,他完全听不进方巧荷在唱什么,耳朵好像已经不需要发挥作用,只剩下一双火热的视线追随着方巧荷处处停留。

    坐在皇帝下手位的福柔长公主捏紧了拳头,她看得到皇兄的痴迷。

    方巧荷学得很快,完全记住了那些要点,她那愚蠢的皇兄也如她所愿一头栽进了裹着蜜糖的陷阱,一切都很顺利。

    但是,长公主妒火中烧。

    作者有话要说:向晚又给自己挖坑了,可喜可贺!

    嘿嘿!这章是不定期掉落的加更!

    第30章 长公主和戏子

    导演喊了卡, 这场戏终于结束了。

    场记板一打,傅笙立马脱离了角色状态,她口干舌燥地想要去找水喝, 一瓶恰好能入口的温水就递了过来。

    向晚提前让她的小助理准备好的, 就等着傅笙这场戏拍完润嗓子。

    傅笙毕竟不是专业的戏曲演员, 她能学个样子, 但和那些靠嗓子吃饭的能人还是不一样, 别人能唱几个小时,傅笙可撑不了那么久。

    “姐姐真的好厉害,我想不出有谁比姐姐更像方巧荷了。”向晚赞叹道。

    “别吹我彩虹屁了, 我受之有愧。”傅笙摆摆手,哭笑不得。

    “我不管, 我的小傅老师就是最厉害的!”向晚说着, 还看向周围的工作人员,非要大家一起认同她。

    众人笑着点头,这俩人天天公然贴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本来, 一大早看到网上的消息, 片场还有人嘀咕傅笙和向晚是不是闹掰了,但看现在这架势,估计又是不知道哪路红眼病在造谣。

    “好了好了,不闹了, 我要去换衣服。”傅笙见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不留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向晚眸色暗了一瞬, 转眼间又兴致高昂,“姐姐赶快去换吧,这一身全套行头,看着都重。”

    “是啊, ”傅笙附和道:“所幸这是最后一次穿行头了,以后想穿都穿不了了。”

    坐在最佳观景位的编剧谢步东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他看了一眼傅笙,然后在笔记本上狂敲。

    “姐姐,你好像又给谢编提供了灵感。”向晚道。

    傅笙苦笑,谢步东可别再搞出什么伤筋动骨的支线了。傅笙已经发现了,谢步东就喜欢写一些情绪波动激烈到让人半天都缓不过来的戏码,这样的情节张力大,揪观众的心,但是对演员来说可是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