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师像是完全懂得观众的心理, 镜头一转就切换到了皇宫正殿。

    方巧荷躺在地上,鲜血从她身下洇开, 像是盛放的蔷薇花海。

    沙——沙——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巧荷一直注视着的正殿后门,终于传来了动静。

    【来了来了!】

    【长公主!!!】

    【呜呜呜赶上了!】

    弹幕上抱头痛哭。

    “终于来了。”方巧荷的目光终于聚焦到实处,她注视着后门, 无力地勾起唇角。

    “方姑娘!”来人大惊失色。

    的确来了, 但可惜来的并不是弹幕心心念念的长公主,而是一直以来跟随在她身边的乳母嬷嬷。

    【怎么是她!】

    【啊!这个嬷嬷没去给长公主送嫁,我说当时怎么觉得长公主身边少个人,原来她在这!】

    【长公主安排好的吗?她怎么自己不来?】

    嬷嬷看见方巧荷, 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她赶紧跑过来, 跪在方巧荷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这一看,嬷嬷变了脸色。

    “姑娘怎么在这儿?”嬷嬷问。

    【明显不是长公主安排的好吗,嬷嬷都不知情,别给长公主洗地了, 她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渣女!】

    “你终于来了”方巧荷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她笑了。

    “给交给她快!”方巧荷吃力地抬起那只手,把手里的兵符塞进嬷嬷的手心,她破碎的声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到最后她几乎怒吼出声。

    嬷嬷泪如雨下。

    “方姑娘,你等着,殿下马上就回来了。”

    嬷嬷握住方巧荷的手,那只手上滑腻腻的全是血,凉得吓人。

    “哈哈”方巧荷笑着,嘴角溢出血沫。

    【呜呜呜别笑了,求你别笑了宝贝,麻麻要哭死了!】

    战损美人的伤害太高,弹幕上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都破防了,满屏呜呜呜刷过去,如同人间修罗场。

    “谁说我要等她了?”

    方巧荷脸上都是血污,从眼角滑落的泪痕冲刷出一道干干净净的水迹,露出她惨白的脸色。

    此时方巧荷的眼睛亮得吓人,她的生命正肉眼可见地流逝,可她竟然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转告她要做个明君”

    “还有咳咳”方巧荷像个破风箱一样大口喘着气,她知道自己说不出太多话了,但有句话她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

    “你告诉她我真希望从没见过她”

    紧握着嬷嬷的那只手,终于无力地垂下来了。

    回忆的黄色滤镜里,方巧荷的人生走马灯,她好像又回到了锣鼓喧天的戏台子,那一年她十七岁,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好年华。她戴着繁复的朱翠头面,穿着一身亮得晃眼的行头,踏着鼓点一步一步迈上台前,一个亮相就是满堂彩。

    亮相时,戏子的目光正对着二楼左边包间,那是整个场子最寸土寸金的好位子,有人和方巧荷目光相接,那人带着高门大户女子外出时常用的帷纱兜帽。

    当年的方巧荷也曾做过年少无知的美梦,她希望那人就是她这辈子的冤家。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别刀了别刀了,被刀傻了!】

    【人被刀,就会死!】

    【怎会如此啊!我不相信呜呜呜呜呜呜】

    【天上下刀子!】

    直到这一刻,痛哭的观众才注意到,这集的标题叫《自由》。

    【这下巧巧终于自由了呜呜呜呜呜呜!】

    【巧巧回家吧!】

    【巧巧最后的心愿是,希望从没见过长公主,如果没有长公主,她现在应该还在快乐地登台唱戏吧。】

    【woc前面的,别刀了别刀了。】

    【说来,最后的画面应该是巧巧心里最放不下的东西吧,那个帷帽女是长公主吗?】

    【不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别吧,巧巧都不愿意见长公主了,就让她安安心心地走吧呜呜呜】

    【对,巧巧安安心心地走了,她都不等长公主了!】

    弹幕一遍一遍地自我催眠,可是巧巧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她们只是希望巧巧不爱了,甚至从来没爱过,这样能更好受些。

    镜头一转,长公主扔在策马奔驰。

    那块小小的兵符辗转几手,终于送到了长公主的手上。

    铁质的兽首雕刻,泛着冷铁的寒芒,上面沾着一滴血迹,早已干涸。

    “这是谁的血?”长公主问。

    “奴婢不知。”那个送兵符的小太监垂着头,不敢看长公主的神色。

    长公主的眉头紧皱,她把兵符收进掌心。

    【是巧巧啊,那是巧巧啊!】

    【是巧巧用命给你保下来的,巧巧用命帮你铺的路,这下你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