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停止了杀戮。

    然而,来人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嗖……”

    “嗖嗖……”

    一箭疾射。

    双箭齐发。

    每一箭,都能精准洞穿流民太阳穴或眼球。

    后者最凶悍的时候,甚至能瞬间带着眼球一起穿出来,扎在树上,或土里。

    仿佛穿越前街头卖的迷你糖葫芦。

    脑海中想到那个画面,对应箭枝上穿着的眼球,楚燕亭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流民们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碾压式,又极其凶残的杀戮,心理层面彻底崩溃,疯了似的四处逃窜。

    然而,这一回,正如之前羊城人的绝望那般,流民团伙发现,更绝望的事情出现了。

    因为,那个杀神身后,开始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杀神。

    仿佛复制黏贴,同样高大、漠然、血腥、残忍。

    手起刀落,地上顿时掉落了一个又一个脑袋。

    像是数十个皮球,滴溜溜滚到了羊城人的脚下,「皮球」上的一对眼睛,仍带着死前的惊恐和绝望。

    年纪最小的那个,一脚将滚到脚边的头颅踢飞,撞到要逃跑的流民膝窝。

    流民摔在地上,小少年咧嘴,上前,抓起那个流民的头发打量一下:“这个成色不行,卖不出好价钱。”

    那人一听,两腿之间顿时传出一股尿骚味。

    在这些来人的手下,许多流民都来不及逃窜而出,就被一个个当场斩杀。

    忽然,楚燕亭看到,有几个逃窜的流民中,藏着一个老太太,另外几个流民一直护在老太太身边,像是在保护她。

    或许是看到跑掉的这几个人不是老人就是孩子,赶来的外援并没有追杀。

    楚燕亭看着老人怀里抱着的小姑娘,眼神惶然中透着恐惧,乌溜溜的大眼睛泪汪汪的,充满无助。

    她握紧拳头,犹豫再三,高声喊道:“姨父、表哥,拦住那对祖孙!”

    话音刚落,其中一人的箭,已经射向那几个老人孩子的身前。

    “嗖……”

    箭深深扎入地面,箭羽震颤。

    几人急急止住脚步,看着地面,汗毛直竖。

    正要再次迈开步子,就听身后男人冷漠的声音响起:“再往前一步,箭就会从你们的后脑穿眼而过。”

    是的,这些出场待遇比男主还男主的,不是读者老爷们想象中的楚燕亭的男主,而是及时赶来的老孙头家大憨憨们。

    数千流民,逃得逃,死的死,最后被控制起来跪在地上的流民,还没有死亡人数的三分之一。

    孙有钱颠颠儿跑到楚燕亭身边,一把将软绵绵的姑姑给拎起来:“姑,我们可找到你们了!”

    声音清冽,欢喜的像一只小喜鹊。

    一只会杀人的小喜鹊。

    楚燕亭此时双脚还软绵绵的,被拎着后颈衣服拎起来,就仿佛是被铲屎官拎着后脖颈的大猫咪,属于喵星主子的尊严尽失。

    啊不,是属于表姑大人的尊严尽失。

    一时之间,脚也不软了,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方了,上去就是对着孙有钱的后脑勺一爪子:“没大没小,给我放手!!”

    小喜鹊一缩脖子,立马松手,毫无方才的小战神风范。

    楚燕亭扒拉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用头绳扎好,转头去看老楚家人的情况。

    被藏在车厢底下的四个孩子,两只小动物,都被三个表嫂给抱了出来。

    小姨搀扶着筋疲力尽的楚老娘。

    这几个都没多少伤口。

    孙大力和孙有粮兄弟俩身上多出许多伤口,尤其是孙大力,肩膀上那一处,深可见骨。

    纸符人穿的是黑衣服,原本就皮肤惨白,暂时看不出身上哪里有伤口。

    “符英俊,你受伤没?”

    符英俊看向楚燕亭,嘴巴张了张,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楚燕亭现在满心都是刚才那对祖孙俩,加上身上也有多处伤口,一脱离危险情况,就觉得哪哪儿都疼,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因此没发觉符英俊的那点不对劲儿。

    “大力,有粮,你们俩怎么样?”

    楚燕亭现在最担心的是这兄弟俩。

    谁料,受伤最重的孙大力,却是憨憨一笑,挠挠后脑勺:“姑,我没事儿。”

    孙家小三孙有肉上前,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自家大哥背上,才刚刚停止流血的伤口,顿时崩裂,疼的孙大力龇牙咧嘴。

    “姑,你放心吧,大哥没事,以前太爷爷和爷爷把我们丢到山上的时候,骨头都被狼给咬了出来,太爷爷洗了把手,就给我大哥把骨头给塞回去了,现在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楚燕亭:“……”

    她充满敬畏的看了一眼老孙头。

    原来,憨是真的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