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存一拍额头,好笑的说:“是在下的错,没有提前和你说如何在醍醐境计算时间,白天相当于一个刹那,十分之一个刹那相当于一个时辰。在茅屋外邀请道友之时,我说十分一个刹那之后那心影风暴就会过来,你可以当做一个时辰来看,这正是醍醐境的特殊之处,有时世间仅仅几个刹那,却相当于醍醐境的几天。”

    “哦?”李辉沉吟道:“既然道友知道外界的几个刹那在此地当做几天来过,那是不是有人出去过?并且可以随意进入?”

    这是李辉最在意的事情,他想离开,天知道以银蛇手镯为引,为什么会进入如此古怪的地方。

    “非也非也,无人出去,倒是时常有人进来,有擅长推算的修士根据前后进入时间,总结出特定规律,知道外界每隔六百年,醍醐境就会开放一次,莫名其妙吸人进来。”徐永存说到这里打量宝塔说:“不过我有些奇怪,还不到醍醐境的开放时间,你是如何进来的?”

    “不到开放时间?”李辉十分惊诧,他只能将这种遭遇归结为与道尊大战,偶然打开了通往醍醐境的缺口,要不然就是银蛇手镯因为某种原因特意将他引来。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进来之后想要离去似乎不大容易。

    “对啊!还不到开放时间,你竟然提前进来了。说起这醍醐境,有光的时候称作白天,无光的时候称作黑夜,白天与黑夜的光阴流速不一样。白天的时候,外界的一刹那相当于醍醐境的一天。黑夜颠倒过来,外界的一天相当于醍醐境的一刹那,里外里没有差别,修士们已经习惯在白天出来走动,黑夜在家看书悟道,这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徐永存自顾自说着。

    李辉说道:“原来如此,这种情形极为古怪,是不是与此地的成因有关?”

    “嗯,多半是了,其实进来之后就不用换算成外界的时间了,来回换算太过麻烦。反正这里的修士都是一样过,闲来无事养养花,弄弄草。对了,兄台会下棋吗?平常只有我和杨老鬼对弈忒没意思,听你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大,不会下棋无所谓,我可以慢慢教给你。”徐永存暴露了自己的话痨本性,也许在醍醐境生存的修士都是话痨,毕竟往来不易,平素逮住一个新来的可要说个够本。

    “请问徐兄,还有多久入夜?我想出去走一走。”李辉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可不像徐永存这样清闲,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路,就算不能回到道二十三世界,回到诸天也是好的。

    “快了,等到心影风暴过去之后,差不多就入夜了,不适合出去走动。小兄弟不用急,其实很多修士试过了,无法离开此地,所以一旦进来就与外界断绝了联系。在醍醐境可以迅速悟道,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哪怕基础为零也能迅速达到高深境界,互通有无彼此照顾之下,会顺顺利利提升修为,活个十万年都不成问题。”

    “不好意思,在下想要寻找出路。”李辉心系道二十三世界,他不想稀里糊涂在这个醍醐境空耗光阴。

    “唉!”徐永存长叹一声说:“当初我刚刚来到这个鬼地方的时候,也如你这般,恨不得立刻离开,尤其当我修炼有成,达到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境界之后,更希望出去手刃仇人,看看襁褓中的孩子和爱妻,留他们孤儿寡母在外面实在不放心。可是我拜访了许多高人,更钻研格物之道,想尽办法试图冲出此地,结果到最后碰了个遍体鳞伤,要不是杨老鬼将我的残躯拖回来,花费了大量时间休养,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谈到这个话题,徐永存显得有些没精打采,恹恹的说:“多年以来,有些修士想不开,自己寻了短见,而我还存了一点念想,想要出去寻找家人的坟墓拜祭,所以坚持到今天。其实是胆小给自己找个浑浑噩噩活下去的借口,我不会阻止你去尝试的,甚至还会将自己当年做的尝试说给你听,新人进来之后总会经历这道关口,如果不亲自试一试是不会放弃的。”

    “竟有这么难?”李辉突然感觉到非常不妙,能将许多修士逼得自尽,想要从此地出去得有多难?

    “嘿,难得让人发疯啊!”徐永存摊开手,表现得十分凄苦。

    李辉问道:“既然徐兄说有高人推算过此地的光阴流速,不知道还推算出什么事情来了。”

    “唉!推算出来的东西不多,而且那些高人彼此不服,每次聚首都会争执一番。不过有一条公论已经得到多数人认可,那就是醍醐境处于诸天的极限边缘,应该在荒古禁区之中。古老传闻曾说,进入荒古禁区更容易合道,也许这个传闻是真的,因为只有此地与许多尚未成型的道源并存,这样才能醍醐灌顶,每当入定都会感到与大道毗邻。”

    “荒古禁区?道源并存?”李辉的眼前一亮,终于听到了对自己有利的消息,他不由得思考起来,过了良久才说:“外面那些虚蒙蒙雾气就是荒古禁区的大道迷雾吧?不过要比典籍中记载的大道迷雾厉害千百倍,或许可以拿来炼符。”

    正说着,小庄园开始震颤,徐永存深吸一口气说:“小心了,最近一段时间,这醍醐境独特的心影风暴越来越厉害。”

    话音刚落,地面出现裂痕,徐永存吓得站了起来,疑惑道:“不对,这不是心影风暴,而是苍澜海啸。”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杨老鬼

    雾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浪,茅草屋迅速向前飞去,距离那颗黑不溜秋的妖兽头骨十丈远的时候赶紧停了下来。

    徐永存让茅草屋定在头骨背面躲避铺天盖地的气浪。

    李辉站到门口通过宝塔看向远方,只见漫天乌黑,心中无端端产生恐慌,只觉得一阵阵心堵。

    这时候,徐永存叹道:“想不到会是可怕的苍澜海啸!这是雾海最强的灾害之一,每次出现都有修士陨落。看海啸的冲击方位,咱们这里属于边缘地带,越靠近中央地带越可怕,希望海啸中心不要向此地偏移。”

    “雾海之中的海啸?”李辉请教道:“徐兄,这醍醐境总共有多少名修士?听你的意思似乎有修士群居,难道还有修士城镇不成?”

    徐永存忽然大笑道:“哈哈哈,李老弟问到了点子上,醍醐境如此广阔,究竟有多少名修士居于此间,我没事的时候专门做过调查,发现想要统计出具体数字非常困难,因为很多修士像我一样,躲清静住得稍远,不愿意和那帮老家伙住在一起,以此来表示自己还算年轻。”

    “哦?老家伙?”李辉听出来,徐永存将老家伙三个字咬得极重。

    “你要小心那些老家伙!在醍醐境活了十几万年的修士算是顶顶年轻的,有些老家伙好像仙劫之前就进来了,他们如同一部又一部古老典籍,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向别人炫耀往日的光荣历史,谁知道是真是假?”

    “什么?仙劫之前有人活到现在?”李辉大吃一惊。

    “怎么没有?那些老家伙占据着醍醐境最为富饶的地方,特别喜欢你这种新人,将你拉过去教育一番,也许等你逃出来时已经过去几千年。不过其他老家伙经常抢人,蹉跎个两三万年也是常事,每天要听那些老家伙嘚吧嘚吧说这说那!”

    “呃,你不是说很多修士想不开发疯自尽吗?为啥还有这么多老家伙?”李辉忽然觉得此地有些恐怖。

    “是啊!有人发疯自尽,那是因为他们熬不住了,觉得此地除了修炼,还是修炼,要不然就养花养草,可是运用灵植妖植炼丹不如一次顿悟来得有效,遇到上升瓶颈也许睡一觉就自然而然打通了,如此顺利反而没了前进动力。你瞧瞧我算是好的,埋首于格物之道,来来回回推演那些儒门理论,到今天也觉得没啥意思了,说不定哪天进入雾气就把自己解决了。不过有人想死就有人想活,能够从仙劫之前熬到今天的老家伙,他们为了活着而活着,对于延续生命变得格外偏执,在他们面前甚至不能提到死字。”

    “请问这种老家伙一共有多少人?”李辉十分谨慎,如果有大批强横修士存在,会不会认出宝塔的来历,进而对他产生浓厚兴趣,如张遮天那般抽出魂魄,禁锢起来研究个通透?真若遇到那种情况,他现在就应该把自己结果了,省得受到折磨。

    “嗯,叫我算一算,仙劫之前二十六人,仙劫之后十万年就多了,足足有三百多位,现如今分作三方。他们十分惜命,自己不会交手却定下时间培育妖物和魔物进入战场厮杀,我正是看不惯他们拿厮杀取乐而逃出来的。”

    “他们之间有战争?”李辉大感兴趣。

    “也不能说战争,那帮老家伙定下了规矩,最多就是彼此开骂!我进来之后,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死过一人,不过听杨老鬼说,在我进来之前曾经有过血战,正是因为杀怕了,那帮老头老太太才约法三章,看谁不顺眼就用妖物和魔物互斗来论输赢。你放心,老家伙们如今不会轻易出手的,很多修士都有秘密,不过在此地一点用处没有,时日一久定然公开。老家伙们觉得有趣就研究一下,觉得无趣就丢到典藏阁去。”

    徐永存的谈性正浓:“对了,典藏阁可是好去处,那里面放着多到无法想象的典籍,大多数新人都喜欢扑入典籍阁,先穷经皓首个几百年,等到觉得没意思的时候自会出来。想当年我在典籍阁呆了很久,修为也在不经意间提升上去。不过说起来对我帮助最大的,还是杨老鬼。”

    话音未落,就听一把声音传来:“哎呀,书呆子居然在背后夸起我老杨来了,真是一件幸事。”

    徐永存的面色陡变:“杨老鬼,你怎么会在此时过来?不要命了吗?苍澜海啸随时都能将你吞没,日后我找谁下棋去?”

    “哈哈哈,臭小子,原来让我活命只是为了下棋。”伴随着笑声,从雾气之中穿出一株疙里疙瘩杨树,摇身一变化作黑衣老者。

    这名老者的面孔同样疙里疙瘩,生得奇丑无比,身上的妖气虚浮不定,显然在穿越苍澜海啸的时候消耗巨大,竟然连本体都暴露出来,现在只是勉强恢复人形。

    李辉惊疑道:“前辈身上有符箓可以阻挡雾气靠近?”

    杨老鬼仔细打量宝塔,忍不住一阵动容道:“这座三十三层玲珑宝塔不凡啊!竟然与典籍上的天地玄黄塔有几分相似。”

    什么叫相似?这座塔就是。

    李辉没有那么爱显,自己去暴露根底,他发现这尊杨树妖能在雾气中穿行是借了符箓的力量。

    如此一来,说明符道已经在醍醐界扎根,而且似乎取得了极高成就,他说什么也要到徐永存口中的典藏阁走一趟,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洞悉整个醍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