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陌看着那紧闭双眼的书生,迟疑道:“我与他一直有联系,上回传书时,他应是在苗疆……”

    “啊,这么远!”老者惊呼一声,但立刻沉着下来,默默地盘算道,“竟是远在苗疆……这可有点太远了,不过好歹是有个救命的办法!少侠,可有办法请那位唐少侠过来?白贤侄这是中了慢性剧毒,我暂且用药吊着那毒,能临时延缓一下,到时让唐少侠将毒拔出便是。”

    “我这就去联系他。”陶陌点点头。

    老者长舒一口气:“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下白贤侄总算是有救了!那位唐少侠毒医双绝,最善于解各种奇毒,纵使是那施毒高手岳雅言的毒,也能轻松化解!”

    “岳雅言?”

    商秋暝一皱眉,训斥道:“哪里有闲心问这么多?还不快去找人!”

    陶陌赶紧应了一声,从房中退出来。

    虽是被白忘言的师父这么赶出来,但陶陌心情却是比之前舒畅许多,他站在门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那名为胡四手的老者似乎是位极为有名望的名医,若是他说白忘言还有救,那么肯定有希望。况且那位唐麟唐师兄,与陶陌从幼时就关系甚好,纵使在秋水剑派之外另立门户,也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大概是当初在这陌生的江湖之中,唯一能够给予陶陌关心之人。

    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火苗,陶陌顿时觉得自己身上未痊愈的伤也减轻了不少痛楚,步子也是轻快了许多。

    他刚一下楼,迎面正好走来两人,一人正是澹台盈,而另一位却是位身材高挑,一袭明亮红衣的蓝眼异域女子,年岁看上去与澹台盈相仿。

    “陶兄!”一见陶陌站在自己面前,澹台盈忙快步走过去,极为兴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醒了?真是太好了!现在感觉如何?”

    而询问友人“感觉如何”的神剑少谷主,自己还因身受重伤一瘸一拐的,稍有牵动伤口的地方就疼的龇牙咧嘴。站在他身后的女子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他的耳朵,怒道:“那么用力的拍人家作甚!万一伤加重了怎么办!”

    发觉到面前这陌生青年在看着自己,女子赶紧松开手,轻咳了两声,微笑道:“陶少侠,多谢您对家弟的照顾,这次谷内也多亏您仗义相助……”

    一听这女子如此说道,陶陌眼中刚燃起的光芒却又暗淡下去。仗义相助?若不是这女子重新提起,陶陌还真是险些忘记了自己这一战的“污点”,输了那嬉皮笑脸的重玄疯子,失了行云宝剑,又被霜月阁颂使打成重伤,还连累了白忘言……

    哪里担得上这“仗义相助”四字。

    陶陌脸上表情虽是波澜不动,但这几日相处,澹台盈早就摸出了他的性格,见陶陌目光下移,就知他又在自责,赶紧给自己三姐使了个眼色,岔开话题:“哎陶兄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三姐云袖,她师从百花岛,这两日的药就是她亲手为咱们熬的!”

    百花岛?那似乎也是江湖之中精通医术的门派,陶陌点头,对澹台云袖抱了抱拳:“多谢三小姐相救。”

    “陶兄,”澹台盈喊了陶陌一声,面色骤然严肃起来,“咱们进屋说话。”

    三人就这么进了这青霜庭院之中陶陌的屋中,关上门后,澹台盈贴着窗,小心的确认了一遍周围是否有人偷听,察觉无人后,他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最终坐在椅子上。

    “陶兄,这次事情十分蹊跷。”澹台盈正色道。

    “是啊,本来我没想给这个臭小子熬药,但是偶然一次看见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在后厨那边晃悠,还是我自己亲自看着吧。万一给他药死就麻烦了!”那女子极为头痛的按着额头,又是颇为嫌弃的看了自己幺弟一眼。

    “不光是这件事……”澹台盈艰难的说道,“当时商琴仙将那霜月阁杀手,就那个非要杀你的灰袍人,直接击毙了是吧?可谷里派人去找,竟是找不到那剑魄与颂的尸首……”

    “此事只有我澹台家人知道,你莫要说出去,”澹台盈谨慎的压低声音叮嘱,“关于神剑谷失了传家重宝这件事,万万不能被外人知晓……”

    陶陌意外的看着澹台盈,莫非这位少谷主已经是将自己默认为谷内中人了吗?

    澹台盈当然知道他这惊异的目光是如何意思,赶紧摆了摆手:“你可不算外人,你我也算是交过命的兄弟了,况且此事于你我都有关系……”

    “当然,陶少侠若是想当‘谷内中人’也并非不可?”澹台盈的三姐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己幺弟的脸颊,“家弟已到及冠之年,尚未嫁娶,我家不会计较于这个的,尽可放心!”

    “说的都什么乌七八糟的!”大声反对着,澹台盈赶紧掰开自己姐姐的手,他慌忙对陶陌摇头道,“陶兄,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听她瞎说!”

    “啊?”陶陌见澹台盈反抗的这么强烈,一时间颇为摸不到头脑。他还在思索澹台盈所说的颂尸首与剑魄一起失踪的大事,当时,商秋暝勃然大怒,将那灰袍人几乎是撵成了碎渣,那骨头碾碎的声音断然不可能是假的,而那灰袍人坠下九层剑阁也是他亲眼所见。

    “那灰袍人确实被商琴仙当场杀死,”陶陌斩钉截铁道,“是我亲眼所见,不会有错,而且是碾碎骨头的死相。或许是有人内应,将尸首与剑魄一起收走了?”

    “说来奇怪……”澹台盈仰头与自己的姐姐对视一眼,“要真是被内力震碎,怎么会半分血迹都没有呢?”

    “是啊,我特意问过大姐,她说剑阁之下无半分血迹,更是没有那人与剑魄的影子。”澹台云袖补充道。

    这还真是……莫非是闹了鬼?陶陌心中顿时又是疑惑不已,他分明看见了这一切发生,可当再睁开眼睛时,却有人跟他说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

    澹台盈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这也是大病未愈,纵使那颂没有用沁毒的爪子给他刺个对穿,但这伤也是不轻,他自认为体力不错,也是相隔两日才清醒回来。方才见陶陌从白忘言那房间方向走过来,相比他已经看过白忘言的伤势了吧?澹台盈本是想说出点安慰的话,却也自知如今说什么都是没用。胡四手可是当世神医,神医都拿那种奇毒没办法,还能如何……可澹台盈心里也是暗暗奇怪,这陶陌知晓白忘言病情却没露出多哀痛的神色,莫非有所办法?

    “陶兄。”澹台盈问道,“白先生那毒,可有办法解了吗?”

    一听澹台盈说起这事,陶陌赶紧将他与胡四手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只要我能联系上唐师兄,白先生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澹台盈坐在陶陌对面,静静地看着这平日一句整话都不惜得说出来的沉默剑客,在提起解毒方法时,竟能说得如此滔滔不绝,甚至连那双沉如深潭的眼中都能闪出明亮的星光来。

    这可能就是真的“动了情”吧。

    听陶陌说完,澹台盈抚掌笑道:“好!那还等什么,快联系你那位唐师兄吧!”

    “好!”

    第三卷 神女泪

    第65章 白雾

    参天树木遮天蔽日,本是格外晴朗的苍穹被拦在那高大的树冠之外,不时从密林之中传来古怪的动物鸣叫,或是一两只叫不出名字的大鸟唰的一声振开翅膀掠过这驾着车从林中经过的几人头顶。雨水刚过,林中格外潮湿闷热,甚至开始逐渐蒙起一层白雾,将前方的去路遮挡住。

    而那成片白雾之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率先察觉到白雾之中不对劲的,是那驾车的黑衣青年。他赶紧为半倚在车中的白衣青年蒙上面纱,又给自己系上面罩,之后,他拔出腰间长剑,与坐在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马车逐渐进入那片浓稠的白雾之中,黑衣青年紧攥着缰绳,谨慎的观察着周围动向。

    “陶兄!前面那是什么东西?”说话之人,正是神剑少谷主澹台盈。此时,他攥着赤鸾刀,极为惊恐的指着前方白雾之中那一群摇晃向他们走来的人影。

    既然少谷主称其为“东西”,自然是默认那些东西,并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