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怎么一人站在雨里!”

    澹台盈皱起眉头,他记得阿莎说过,这女孩一直住在唐麟家,平时也是由唐麟照顾。可为什么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这女孩子还一个人站在外面被雨淋!他也不顾外面的瓢泼大雨,干脆将长刀背在身后,拽开门,匆匆向楼下走去。见澹台盈赶了出去,陶陌也连忙跟着他走出门,可这刚一踏出门,就被那雨水浇了个透。简直像是天上云层被撕了个大口子,不断地往地上泼水,周围景物全部模糊在雨雾之中,他的目光不禁向那片林子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已是一片白茫,混着雨水,那白雾越发浓郁,甚至越过了被雨水击打的河流,一直向村寨这边蔓延而来。

    这时,澹台盈已经将那女孩子匆匆拉进了屋内,她现在这副模样,凄惨的就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似得。随着少谷主走上二楼来,身子有些一瘸一拐的,似乎是刚在哭着跑过来时,还摔了一跤,膝盖和脚踝上红肿不堪,原本有神的大眼睛也被哭肿,衣服和头发全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得。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陶陌思来想去,仍是不明白时,白忘言悠悠然的从屋内走出来,他只瞥了一眼门边那一大片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陶陌,慢慢地开口问道:“是那个叫阿妮朵的姑娘来了?”

    “是。”陶陌点点头,他早就对这人的料事如神并不意外了。

    “一会可能要去唐神医那边,”白忘言的目光又是这么悠悠地递过来,可就在与陶陌对视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剑客的神色似乎有些变动。

    “怎么了?”白忘言见状,问道。

    “不、没什么……”陶陌瞬间避开了他的目光。

    可白忘言却是无奈的笑起来:“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我没有什么可瞒你的。”

    越听这其中意味,心中越是有一丝愧疚,陶陌重新将目光移到这白衣书生身上,他怎么能对白忘言有所怀疑呢!但既然问到这里,陶陌也只好轻咳了一声,说出困扰自己后半夜的疑惑:“我只是觉得……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他这话刚一出口,白忘言就不禁笑出声来,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新月,流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这白衣书生一边笑着,一边问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吗?竟是今日才知,阿陌对我竟有如此深情……”

    这话听得陶陌满脸疑惑,他不过是思索一夜才问出的话,怎的到白忘言口中就变了味道?一时间局促不已,陶陌赶紧摆手否认:“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哦,”白忘言恍然大悟,脸上笑意更浓,“莫非……”

    相逢却似曾相识,未曾相识已相思。

    就在陶陌满脸窘迫的被白忘言调笑时,另一屋的门忽然开了,被极不合身的男子衣服包裹的少女磕磕绊绊的走出来,她吃力的走到陶陌面前,费力的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确实含糊不清。这女孩不会说中原话,她反复念着那两个古怪的音节,陶陌却仍是一脸茫然,可他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白忘言脸色却是越发难看。

    陶陌琢磨半天,还是听不懂她说什么,忙向旁边的白忘言求助道:“她在说什么?”

    眉头紧锁,白忘言抬起头来对陶陌道:“去唐麟家,现在就走!”

    第90章 尸体

    阿妮朵反复念着的那两个字,是“死了”。

    她不懂中原话,但一直被唐麟照顾,多少也能说出几个中原词汇,再加上她又是匆忙找到这里,或许曾有阿莎的嘱咐。可如今唐麟不在,阿莎也没有来,若不是事出突然无法抽身,就是另有它事无法赶来。

    乘着暴雨,陶陌和澹台盈迅速向唐麟住处赶去。

    原本紧闭的院门在雨幕中却是敞开,撕心裂肺的女子哭声从屋内传来,不止一人,这凄厉的哭喊透过雨水,一直冷到人的心底。天空昏暗不明,云层之中,不时劈过犹如树杈似得闪电,将半边天都刺的发白。雨声缭乱,大量的雨水从瓦片叠成的屋顶汇集而下,在屋门前倾斜如瀑。两人快步穿过雨幕,挤进了这异常拥挤的屋内。

    本就不宽敞的屋内,如今挤满了面色惊恐的当地妇女,她们惊慌的抬起头来,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而她们所围成的圆圈的地上,竟是静静地躺着两具狰狞的尸体!仅是看了一眼,少谷主就不忍心的将头别过去,他实在不愿看这两人的惨状。

    这是两个当地妇女的尸体,约莫不过三十岁,浑身皮肤发青,尸身还被某种野兽蚕食,不剩几块完整皮肤,脸上表情狰狞,睁大的双目圆瞪,嘴巴张开,似乎是被折磨而死,被雨水淋过后,这两具尸体明显的有些浮肿。

    澹台盈方才一眼就认识出来,这两人昨日清晨还在河边洗衣服,仅仅过了一日,就如此凄惨的失去了生命,他实在不忍心看,但又被耳边凄厉的哭声震得头晕脑胀。

    身形高大的狐面毒医此时正蹲在两具尸体边,轻轻掰开尸体嘴巴查看,不时还与那个哭得几近晕厥的女子说了几句当地话。他似乎很久才发现门外还站着两人,当陶陌和澹台盈在旁边已经站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站起身来,锐利的目光透过面具刺过来。

    “你们来做什么?”

    “师兄。”陶陌极为困难的开了口,他喊了一声唐麟,却又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他这个跟唐麟身份最为密切的人说不出话来,澹台盈这一个外人更是不知该如何接下话,只好偷偷用手肘戳了一下陶陌。可就在两人犹豫不定时,那几个围着尸体而坐的妇女忽然全部将头猛地向他们两人转来,一时间,数双目光扎在这两人身上,却皆是木然的。陶陌心里忽然有种感觉,面前这些女人仿佛并不是活人,而是类似于当时在傀儡山庄天阁中所见的傀儡……

    被这些妇女看得有些发毛,澹台盈只好替陶陌解释道:“阿妮朵刚才跑过来找我们,说是有人去世了……”

    脸上表情被狐面所掩,但语气之中的惊异却是掩藏不住,唐麟越过周围的妇女,快步逼近到澹台盈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她怎么会去找你们?她人呢!”

    陶陌无奈,将澹台盈从唐麟面前推开,自己则是向前一步站在唐麟面前,微扬起头来,正色回答:“她脚扭伤了,将她留在屋里,我们就先过来了。”

    听了陶陌的话,唐麟的肩膀不由得一颤,他向屋子里大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这才看了陶陌一眼,冷然道:“这么说,你是将她与那人留在一处了?”

    那人大概指的就是白忘言。当时白忘言执意要跟过来,却被陶陌以身体欠佳与唐麟对他怀疑为由留在吊脚楼内,可如今,陶陌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可能是让面前这狐面毒医更加愤怒。毕竟,那脚有伤的少女与被他重重怀疑的男人待在一起……

    但那又怎样呢?唐麟对白忘言不信任,莫非自己也会认为他会对阿妮朵有所不利?

    陶陌扬起头来,回答道:“她不会有事的。”说罢,他又向那两具尸体投去目光,“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唐麟低头,紧盯着陶陌,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但只是看了一瞬,就将目光移开,这狐面毒医重新走回了那两具死相凄惨的尸体边,伸手将她们圆瞪的无神眼睛合上,摇头叹气。

    “她们两人昨夜进了林子,一早就被发现死在河边。”唐麟缓缓道,“是被毒死的,至于这被撕裂的伤口……”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言辞,终于还是艰难道:“不像是被林子里的野兽所伤,反而像是,某种……”他又是沉默了一刻,“巨大的虫。”

    他与陶陌说的是中原话,那群当地妇女的脸上仍旧是茫然,她们就这么呆呆地盯着那包围之中的狐面毒医,就像是一群睁着无神眼睛的鱼,不一会儿,就有女人又开始低声哭泣起来,这哭泣声连成一片,像是某种古怪的曲调,混杂在暴雨声之中,诡异至极。

    澹台盈一听到“虫”这个字,立刻有种寒气透过地面一直传上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忙转头去看陶陌,在与沉默的黑衣剑客对视的一瞬间,他竟是从那双平时毫无波澜的眼睛中看到了丝丝恐惧。

    “虫?”陶陌琢磨着这个词,他脸上露出了些许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世上,有这么大的?”

    似乎是被自己的推断也惊讶到,唐麟迟疑了一下,沉重的点了点头:“在这地方,确实有。”

    “能将活人吃成这样,得是怎样大的虫啊!”澹台盈惊讶道。

    可唐麟却完全不像是对他们说胡话的态度,这狐面毒医伸手指了指尸身的伤口,沉声道:“这种伤口不是寻常野兽撕咬出来的,况且,在这苗疆之中,确实有一种极大的虫……当地人中有擅长施蛊用毒的一支,”他明显的迟疑了一下,伸手托了托脸上狐面,“师父就是对当地蛊毒之术极为感兴趣,才决定来这里定居的。十余年前,这寨子还不在这里,当地人住在林中,有一支专以饲蛊虫的人负责保护着祭坛与寨子,他们饲养的那种中原从未出现过的蛊虫,被称为蛊王……”

    “蛊王?”

    “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