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对雕琢精美的翡翠碗,清荷绽放,刀工细腻,翠绿通透……陶陌越看这对碗越眼熟,却是忘了在哪里见过了。

    “那碗本是一对,为当朝二王爷承旭王珍爱之物,因与其妻闺名相同,更加珍贵。”

    脑海之中,骤然浮现出白忘言的清亮的嗓音。陶陌定定的注视着那对翡翠碗,猛然回忆起了神剑谷那一夜。这对碗正是那古怪老者拿出的“翠月菡萏”!

    目光之中越发阴沉,陶陌将这方锦盒小心盖上,目光又向别处望去。这柜子上重新摆回来的东西,大多都是如此价值连城,即使陶陌这般江湖粗人也能轻易看出他们不菲的价值。翡翠玉石,金银珠宝,名家书画……这一方小小的暗室中,竟像是无尽的宝藏,无数从这里流落出去的宝物,终于重新回到了这里。

    忽然,陶陌的目光触碰到了柜中一隅,那里似乎摆着一套书卷,但其中确实独独少了两本,他伸手将那书卷取出,粗略翻了一下,无非是介绍篁国各地风貌的游记,其中还认真做着标注,圈圈点点,极为细致。游记其后还副着一本笔记,字迹与标注相同。如此看来,承旭王爷似乎对游历极为感兴趣,可那遗失的两本书卷,其中到底有何内容?心里作着猜测,陶陌随手翻到笔记最后一页,猛然之间,最后一页上面绘制的神兽图案让他微微一愣。

    那是一只长得极为像龙的神兽,只是年代久远,加之被水所濡,极为模糊不清。陶陌将那书页摊开在夜明珠下,可那光芒本就微弱,即使他眯眼辨别,却仍旧无法辨认出这到底是何动物……黑暗之中,寂静地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陶陌只觉得这心脏跳动如敲打的鼓点,越来越响。

    就在这时,一丝光华从石墙边隙投了进来。

    陶陌慌忙将书放回柜中,将手按在剑柄上。而那扇厚重的石门,就这么在他眼前缓缓打开,石门之外,月华倾斜如水,微冷的风吹拂着他的鬓发,陶陌第一次觉得外面是如此的爽朗清新。

    那长得如同精怪似的摘星大盗站在石门外,眉尾扬起,他看着石门内的黑衣剑客,不禁惊讶出声:“还真是被关进来了啊!”

    陶陌怕他以为自己是贪图暗室之内的钱财,但又说不出来,只得懊恼的挠了挠头发,从这暗室之中走出,却是不敢正眼去看那摘星大盗。

    “一时好奇,不慎就被这石门关住了……”陶陌压低声音,“扯平了。”

    那摘星大盗却是格外豁达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半天没看你出去,想你大概被这石门关住了,就折回来看看。”

    “多、多谢……”他这一说,陶陌更加无地自容,只好拱了拱手。

    “既然无事,那我便走了。”说着,摘星大盗身形一晃,便又是化为一道黑影,消失在陶陌面前。

    窗外凉风瑟瑟,陶陌深吸一口气,又转头再看了一眼那石门,走到那隐蔽机关前,将暗室关上了。石门迅速向后撤去,隐于书房墙中,再无痕迹。

    从承旭王府所在的那条僻静街道走出后,陶陌再次回到了那条不夜长街。只是此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乌夜之中灯红酒绿的长街也已归于沉寂,夜终于被将出的白昼所替代,那些于长夜中花天酒地的人们早已离开,余留在长街之中的,只有那些身份低微的人来打扫这些喧闹后的残骸。

    陶陌望着那楼阁之外,渐渐泛起光芒的天际,一声长叹。这夜探承旭王府,竟是耗费了如此长的时间,但好在自己终于得到了玉佩的下落,心中也是稍有慰藉。但一股更为强大的不安席卷了他的内心,这位早已去世的二王爷,到底与自己的家乡有何联系?

    就在陶陌心中纠结不已时,女子的哭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120章 行侠

    那是宛如幼猫似得微弱哭声,游丝般浮现在略有些狼藉的小巷里。陶陌的手按在剑柄上,轻声慢步的向那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街道在夜晚还喧闹如此白昼,临近清晨,却是两侧屋门紧闭,只留下一地喧嚣后的残骸,破酒坛被随意的仍在石板路上,酒液流了一地,还残余着血似得东西,与残羹剩饭混在一起,发出恶心的腥臭,杂乱的桌椅将狭小的巷子堆得无比拥挤。陶陌小心的迈过那些杂乱桌椅,走到了那哭声发出的地方。

    堆满杂物的角落,若不是传出哭声,真不像是个能藏着人的地方。

    听到有人走过来,那蜷缩在角落中的人立刻疯狂的向墙角后退,这狂乱的动作,将两旁堆积的杂物推翻,稀里哗啦的倒了一地。

    陶陌拧着眉头,望着那一脸惊恐的女人,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松了开,转而向那女子伸过去:“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那女子尖叫着将他伸来的手打开,抓起旁边的扫把向陶陌丢了过去。陶陌轻巧的闪过那扫把,也是在这一刻终于看清了这女子的样貌。

    本是清秀的容貌,却因削瘦而脸颊下陷,乌发凌乱的糊在脸旁,这骷髅架子似得年轻女子满脸泪痕,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黑衣剑客。

    她仰头看着陶陌,嘴唇哆嗦着飘出三个字:“别……杀我……”

    陶陌眉尾一扬,刚要否认,忽然从远处急匆匆的追来几个健硕汉子,满脸横肉,面目狰狞,那女子瞥见了他们追来,尖叫着推开面前杂乱的杂物向外逃跑,却脚下一滑,跌倒在地。那几个男人顿时围了上来,其中一人弯下身去拽住那女人的头发,狞笑道:“这回你还想跑哪去啊?贱货!”

    那女子像被捉住了尾巴的猫,疯狂的用手抠着地面石板的缝隙,尽全力挣扎着,其他几人也顿时围了过来,如同阴影笼罩。

    那男人抓起女人稻草似得乱发,刚要直起身,却觉得颈部一冷。

    剑锋,比冰还冷。灼华剑搭在他的颈边,仅需一斜,就能顿时割破这壮汉的脖子。

    黑衣剑客手持长剑,冷声道:“放开她。”

    一瞬间,那几人将陶陌围住,而剑下那人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笑:“你们这些江湖浪子,自以为拿了三尺铁片就能行侠仗义,却也不过是有了利齿的狗。野狗尚且能驱赶野猫,可你敢动狮子吗?”

    “你小子,大概不知道要因为这贱货惹上谁吧?”那男人哼笑出声,“放下剑,我们便当这事没发生过。”

    可剑锋却没有移开。

    黑衣剑客紧盯着剑下之人,一双眸子闪着比剑锋还要锐利的光。

    那人叹了口气,慢慢地直起身来,扭过头来,望向陶陌,摇头道:“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种江湖浪子,无牵无挂,连自己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周围那几个人瞬间就向陶陌围攻过来。这一出手,才知这几个人并非寻常混混,竟然全是练家子,拳刀均是带了劲风,可陶陌手中却是灼华剑一扬,轻巧的将他们的攻击一一化解,紧接着,他一个箭步窜到了那人面前,手中长剑猛地向前一刺。

    这本是虚招,故意想将这人吓退一步好去救那女子。

    可那人竟是眼睛一眯,生生的站在原地去迎他这虚晃的一剑,紧接着,铁掌裹风而来,竟是一掌将灼华剑震了开来!

    那厚如熊蹯的一双手掌,竟是有如此力道,仅是掌风就能将陶陌的剑招震退!

    可留给陶陌反应的时间并不多,仅是迟疑了一下,那几个壮汉便又围了过来,正在陶陌举剑迎击时,那哭泣的女子忽然喊道:“大侠,你快走吧!别管我了,你就算胜过他们,也逃不出这皇城了!”

    “他们是三王爷的人!”

    那女子凄厉的喊声贯彻整条清晨的小巷,只可惜这巷子内此时只有他们,其余均是门窗紧闭。

    三王爷?陶陌脑中思索,手中的剑招却是未停。这“无心剑意”是能见招拆招的绝妙心法,即使如“剑痴”楼月鸣那般也是向往无比,陶陌不知面前这几人是哪门哪派,但手中剑招竟是能将他们一一应付。

    忽然,几颗石子破空而来,那本来与陶陌战得颇为吃力地壮汉,竟是仰面倒地,飞来的石子化为致命的白虹,精准的穿透他们的眉心,将脑壳打出红白的血花。

    简直就像是几个开了瓢的西瓜。

    沾血的石子嗖嗖的没入墙壁之中,将这陶陌占据上风的战局一瞬间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