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转过头来,去望向那手持剑柄的黑衣剑客,眼睛微迷:“你……是当年那个……”

    陶陌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大口喘着粗气,用最后的力气将灼华剑从魏嵩后心猛地拔下来,血花四溅,灼华剑柄上的桃花暗纹红得嫣然。

    “你随承辉王灭我全族,”陶陌冰冷得视线投下来,一字一顿道:“死不足惜。”

    乌铁甲极为坚固,尤其乌铁卫统领魏嵩所穿其甲,寻常剑招根本无法撼动半分,可若是用星明剑法那招“破军”……则是能用全部内力催动剑意,破万千铁甲不在话下。但此招极耗损体力,陶陌全凭功力深厚才强撑至此。

    “呵……”

    魏嵩却忽然笑出声来,那张痛苦与狂笑拧和在一起的表情,让陶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在此时,他瞥见了那血液之中缠着的银光,那是被血所染的银丝,密密麻麻的从某处延伸而来……

    那被银丝所牵的颂使。

    傀儡人。

    陶陌本以极为疲倦的脑中,忽然被久远的一段记忆所惊吓到,他浑身顿时一凛,手中灼华已经攥紧下刺。

    而那乌铁卫统领却比他更快,那是死前最后一丝力气,魏嵩将藏在手中的短刀向那银丝使劲一划。坚韧的银丝竟是纷纷折落,与此同时,那牵制着周围乌铁卫的颂使忽然身子一歪,毫无生气的跌倒在地,而他身上用于操纵的银丝,则是齐齐地飘落在地,沾染上了鲜血。

    “原来,就是个假人啊……”魏嵩怀着无比惋惜,哀叹一声,眼中失去了生息。

    陶陌看着那倒在人群中的“颂使”,他迅速地转过头去,却看见白忘言站在不远处的原地,指尖飘扬着刚刚被斩断的银丝。

    颂使,是白忘言操纵的,所以剑阁那天……是他故意替自己受的伤?

    惊慌、诧异……种种情绪顿时从陶陌眼中闪过,他侧了一下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白衣青年,满腔话语顿时憋在胸口。

    “那天,你没必要……”陶陌喃喃道。

    可就是这句刚刚酝酿出来的话脱出口时,白忘言忽然脸色一变,惊叫道:“快躲开!”

    与此同时,陶陌只觉得一道炽热的风从侧面刮来,紧接着,白影在刹那间赶到了他身边。

    下一刻,白衣染血。

    视野之中,尽是鲜红。

    第162章 终结

    刺眼的华光横溢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宫殿,这冲天剑光霸道无比,仿佛如最明艳的阳光那般,简直要烤焦人的眼睛。

    可在陶陌面前,那逼近而来的炽热剑光竟是被生生地挡住。

    血。

    猩红的血飞溅而来,如夏日的雨,淅沥沥的淋在陶陌的脸上,却是熟悉的微冷。

    那替他挡了致命一剑的人,一身白衣瞬间开满了红花,重重地跌进了他怀中……

    陶陌迅速张开双臂搂住白忘言,虽是手下没有任何迟疑,但脑中却像是骤然被剖除了一段意识。

    取而代之的,却是那日剑阁之上的惨痛回忆。

    同样是视线被鲜血所染,那淬了毒的烛阴爪狠狠地抓进了身后那人的胸膛之中,白衣瞬间被血染红……

    而如今……白忘言再次救了他一命。

    陶陌一瞬间有些想不通,这人费尽心思算计了自己这么久,引导自己帮他寻开启未明宫的钥匙,击溃了承辉王谋反的野心,计划二十余年,终于马上将一切都纳于囊中,为何还是会用他的性命来救自己?这岂不是功亏一篑?

    陶陌此人,对他而言到底算是个什么?

    就在此时,怀中那人费力地伸出手来,细细地在陶陌脸颊上一抚:“你……没事吧?”那平日清亮的声音在此刻轻的如羽毛拂面,这曾纵横江湖的千面杀手,如今身受神剑重伤,气若游丝,满身染得像是个血人,他使劲睁开双眼,见陶陌没事,这才微微翘起嘴角,长舒一口气:“好、太好了……”

    那只手眼看着就要垂下去,却被陶陌攥住。这黑衣剑客双眼泛红,喃喃道:“你为何救我……你之前亲口说是……利用我啊!”

    “是你自己说的!下一次见面就是仇人,可你到底做了什么!”

    “哈……”白忘言极为勉强地笑了一声,他此时脸色煞白,甚至连嘴唇都在发抖,但他眼中却闪动着流动似得光华:“只要有我在,必会……护你周全。”

    这时,他费力地举起手臂,勾住陶陌的肩头,凑到陶陌耳边道:“这、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灭你全族的罪魁祸首,害你颠沛流离的……就是承辉王……”

    “我大概……也就只能到这里了……”这番话似乎耗尽了白忘言最后的力气,他垂下眼帘,瘫倒在陶陌怀里,那只被陶陌握住的手,是再也不动了。

    将白忘言的身子轻柔地放在地上,滔天怒火在陶陌胸口中汹涌激荡,这黑衣剑客嗔目切齿,死死地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承辉王。

    而此时的承辉王全然没有之前那般狂傲,他现在全身抖如筛糠,手中像是攥着救命草似得握着那柄神剑,而那用剑魄所锻造的剑刃上,炽热光华将熄。

    就是这柄用剑阁之中抢来的剑魄锻造出的宝剑,不光破开了未明宫前的屏障,仅是用力向前一挥,便将霜月阁雅使打得重伤不治。

    陶陌的视线在剑刃上停留一瞬,随即便死死地钉住那握剑之人。那般锋芒毕露的眼神,不光让承辉王吓得魂飞魄散,连同他周围仅存的乌铁卫们都不由得惊得浑身一凛。

    “快、快拦住!”

    声音骤然被卡在喉咙里,承辉王惊恐地看着那剑光挟着厉风直冲他逼近,竟是动弹不得!

    银芒疾驰而来。一时间剑气激荡,狂风呼啸。

    顷刻之间,那盛怒的黑衣剑客已是站在承辉王面前,手中长剑猛地向前一刺!

    一剑,却不见血。

    陶陌只觉得灼华剑尖像是刺进了什么柔韧的东西上,剑锋凝聚的内力瞬间被化解开来!而被灼华剑所刺的承辉王,却是被剑中内力所震得连退数步,跌倒在地,这王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费劲地抬起手来,在胸口胡乱摸索着,这才发现自己竟是没有被一剑刺死,大惊之下,竟是狂喜。

    “哈哈哈哈哈!本王命不该绝啊!”承辉王欣喜地摸着护在自己身上的软甲,疯狂地大笑起来,“这乌横鳞甲果然有用!哈哈哈!废物,快扶本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