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木朔茂转转脑袋——今天以前他从未觉得这个动作如此费力——看向声音的来处,竭力也是下意识的,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虽然事实如此。

    宇智波绯世被水门拉着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脆弱却倔强的木叶白牙。

    银发男人面色苍白,不过这病态的虚弱却为他英朗的面容增添了一分柔和。他的眼神是空洞而没有焦距的,但他却条件反射般试图掩盖这一点,想让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过高的自尊,超常的警惕心。

    随意瞥了一眼的樱发青年在心里做出了评价,表情丝毫未变,径直来到床边开始给他检查,同时询问道:“感觉怎么样?五感恢复了多少?“

    医生的嗓音年轻而清冽,听了让人难忘。衣襟被解开,被捂热的听诊器轻压在心口,旗木朔茂眨了眨眼,在心里给这位大夫的初始印象打了个高分。

    他诚实的弱声回答:“感觉不太好,我现在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眼睛基本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一片模糊。”

    长久的昏迷使得他的声音相当嘶哑,像是刮花的磁带一样难听,时刻关注着恩人情况的水门立刻问道:“您需要喝水吗?”

    朔茂刚要说话,绯世便无动于衷的开口:“长时间昏迷之后要禁食禁饮,喝水要再等几个小时,起码观察到傍晚。小早川,你去找点棉签蘸水,帮他润润嘴唇。”

    “是的,绯世老师。”

    一直在帮绯世打下手的护士立刻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水门遗憾的看向朔茂:“只能先这样了,请您先忍耐一下。”

    朔茂微微苦笑:“不,当然要听医生的。”

    懂得配合、不惹麻烦的病人向来让绯世感官不错,他收回听诊器,身体前倾靠近朔茂,伸手轻轻扒住了他的眼睛,一边观察一边详细的解释着:

    “你中的毒很厉害,初步解毒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取下白大衣上衣兜里的小手电,开始左右依次观察朔茂的眼睛。

    白到发亮的手在眼前晃动,指尖微凉,让人不禁想到是否就是这双手捂热了刚刚的听诊器。

    刺眼的灯光照进眼睛,让走神的朔茂下意识想要躲避,但到底是眨了两次眼,忍住了。

    他感觉到绯世的手很稳,指尖上有些微的兵茧。这可不是拿手术刀能有的茧子。

    较近距离面对面对视的情况下,朔茂终于看出了绯世眼瞳的颜色,那是漂亮到让人心驰神往的碧绿色,如果能彻底看清的话,朔茂想,它们应该会像翡翠一样剔透好看吧。

    很快,绯世便关上了手电筒,手腕一翻将其收回兜里。

    “瞳孔反射还没完全恢复,最近你会出现严重的近视类症状,但这只是暂时的,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每天按时吃药,顺利的话,三周左右就能痊愈了。”

    从刚才开始便提着一口气的朔茂心一下子放下大半:“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注意的,多谢您。”

    他朝绯世露出了一抹笑,笑容温柔中带着感激,连一双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都好看的弯成月牙。

    绯世垂眸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不知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朔茂只当他为人冷漠或者古怪——说实话,从这位青年年轻又冷漠的音色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便也不在意,又笑着看向水门,“水门,我刚才一睁开眼就看到你了,最近麻烦你了吧?”

    “不不不,您不用客气,我还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呢!”

    水门连连摆手,不好意思的挠着头,伸出一只手攥住绯世的衣角。

    “其实我除了每天来看看您也没做什么啦……主要还是绯世,就是他做出了解药,救了大家!”

    金发少年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然带上了骄傲。

    “那这么说,就是这位……绯世医生救了我吗?”

    朔茂惊讶的说着,又转移视线看回樱发青年,面露赞叹与感激。

    “您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真的非常感谢您,让您费心了。您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没想到已经是如此优秀的医生!”

    绯世瞥了他一眼,冷漠的从他的笑上移开眼,面无表情的走向床尾,拿起病情记录表翻开:“职责所在。”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正当水门察觉不对,尴尬的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从上衣兜里抽出笔的绯世又抬头看了眼朔茂,将他已经开始露出疲态的神色收入眼底,低下头声音不变的说:

    “你已经昏迷了一周,现在非常虚弱,要多休息,之后注意调养。”

    “好的,我记住了——”

    朔茂说着说着突然一呆,紧接着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一周?我已经昏迷一周了?”

    他眉头蹙起,语气比起刚才急促很多:“请问今天是几号?”

    “今天吗?”最近没在意过日期的水门答不上来,旁边的绯世则一边写下自己的检查情况一边平静道:“已经十五号了。九月十五号。”

    旗木朔茂的双眼猛然瞪大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病房外的走廊上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还穿着染血手术服的女护士跟着小早川慌乱而至,扒住门框焦急的低叫道:“绯世老师!紧急情况,请您快跟我来!”

    水门和朔茂都愣住了,绯世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意外,放下记录表,快速的对水门说了一声“午饭不用等我了”便快步走了出去。

    水门眼神微黯,小声说了一句“好的”,绯世却已经走出了门,明显没有听见。

    旗木朔茂目送他走出房门,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惶然。

    他在心里反复念着只见过寥寥几面的妻子信中写的“预产期在九月十五日前后”,以及“松田医生说情况很稳定,可以安心等待生产”,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水门正眼巴巴的看着绯世,当看到他在门外听求助护士说了两句,便眉头微蹙的与她一同离开时,不禁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低声嘟囔:

    “一周之内三次夜班,不吃晚饭,错过午饭五次——不,六次……医院的医生们怎么一个个全来找他啊?!”

    已经升为上忍的少年郁闷的坐到病床边,声音很低,语气里却难免露出些许不满,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分只有对熟悉之人才能拥有的令人羡慕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