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绯世的冷漠,和那冷漠之下不易察觉的宝贵温柔。能让他露出“无奈”表情的,一向只有他自己。

    卡卡西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是对所爱之人情绪的敏锐感知,他确定自己刚刚看到的确实是一种夹杂了熟悉的无奈,结合刚刚似乎是无意之中泄露出的称呼,让他觉得绯世对水门的态度甚至有几分……亲昵。

    卡卡西垂着眼,眼皮因为那个忽然冒出来的词跳了跳。

    “我觉得有点冷。”他突然低声说着,神色难辨的朝绯世伸出了手,声音低哑,“抱我,绯世。”

    绯世的脸上浮现出意外,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卡卡西固执的保持着索抱的姿势,眼里透出深达心底的寂寞和死沉,瞳孔却因为不知名的恐惧而微微颤抖着,伸出的手苍白而纤细。

    绯世默了一下,眉眼微不可察的松动了些许,将少年住院时用的东西收好,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卡卡西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将头依顺的靠上他的胸膛,闭上眼深深的嗅了一口他身上的气味。

    “走吧,回家。”

    绯世令人心安的声音在卡卡西的耳边回响。

    银发少年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只是忽然有些恍惚的意识到,好像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一直以来,这个人就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说,他只是像现在这样站在他身边陪着他,却好像早已明了他所有的执着和想法。

    父亲死的时候他没有安慰他是这样,这一次没有跟着那些医生一起劝他取出带土的眼睛,也是这样。

    卡卡西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鲜明的意识到,这个人了解他的所有。

    于是卡卡西心中那短暂的不安立刻像是流沙一般被吹散了。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伸手攥住绯世胸前的衣服,无声的点了点头。

    神无毗桥之战,在轰轰烈烈的爆炸中落下了帷幕,然而事件的后续却仍然在持续发酵。

    卡卡西将护额拉下,遮住了无法关闭的左眼,但这样欲盖弥彰的举动却惹得宇智波的忍者更加愤怒不满,流言蜚语铺天盖地的袭来,最后甚至有人说他是看中了写轮眼的力量才故意害死了带土。

    与此同时,他杀死了同伴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让听说了的忍者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在这样压抑而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昔日高傲不可一世的少年一天比一天沉默,脊背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弯了一样,整个人宛如一具游荡的尸体,全身上下找不到丝毫生气。

    波风水门和猿飞日斩立刻想办法将流言压了下去,愤慨的宇智波也好像被更理智的族人劝说,在一族与村子的关系更加紧张的现在不再出风头,开始尽量无视卡卡西。

    但这些好像并没有让卡卡西好受多少。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消沉是因为自己。他无法原谅自己犯下的错。

    “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在反复回想起那天的经历,出现幻觉和错觉,精神上蒙受巨大痛苦。”

    卡卡西出院后的一天,绯世在火影办公室内摘下面具,露出后面那张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俊美不似凡人的脸,从科学的角度冷静的诉说着卡卡西的情况。

    “同时伴有严重抑郁,昨天从噩梦里醒来时还出现了自杀倾向。”

    猿飞日斩脸色凝重的沉默着,眼中流露出属于长者的惋惜和心痛。

    绯世略顿了顿,从忍具袋里掏出了一封辞呈。

    猿飞日斩接过来打开,在看到内容之后更加沉默了。

    绯世像是通知一般平淡的说道:“抱歉,我不能再担任战斗部队队长的职位了。卡卡西现在需要我。”

    “……我明白。我已经看出来了,正想把您调到护卫部队去。”猿飞日斩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再抬头看向他时,目光无端显得有几分疲惫。

    他突然问道:“您觉得,水门那孩子怎么样?”

    绯世眸光一动,一下子便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而是转而问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大蛇丸。”

    最心爱的弟子的名字被提起,但这一次,年过半百的老人脸上却不见了曾经的骄傲,反而堆起了满满的复杂。

    他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目光晦涩的沉默下来。

    绯世从火影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边的太阳还没有落下去。

    他站在火影楼下,凝视了一会儿还完全处在地平线以上的落日,想起被水门叫去一起执行任务的卡卡西曾说过晚上不回来了,便突然失去了回去的心思,停留在了原地。

    就这么停留两三秒的功夫,路过的人们——尤其是年轻的女子——便像是受到了磁铁的吸引一般,齐刷刷的被他吸引了目光,面色泛红双眼怀春的捂住了脸或心口。

    但年轻的少年却对她们视若无睹,只是略抬着头,目光淡薄的看了一会儿夕阳,便突然扭头看向了火影楼侧面的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想起一个曾躲在那里偷偷注视他,到最后却被他发现、亲吻并最终落荒而逃的人。

    难得想起过去的少年目光恍惚了一会儿,略微敛眸,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至今对自己的能力不甚清楚,但却隐隐的明白,这一次重新成长的结局,最终恐怕也会再次停滞在十八岁,无法再长大分毫。

    如果大胆推想,那就是他的世界也与时间陷入停滞的自己一样,一切都保留着他消失时的模样。

    ……这样涉及时间法则的能力,真的是人类能具有的么?

    樱发少年凝视着自己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的双手,眼中浮现出深思。

    蓦地,高天上徘徊的雄鹰发出了一声辽远的长啸,向着不知名的地方展翅飞去。

    呆站在原地的少年倏然抬头,眺望着天边迅速消失的黑点,碧眸微不可察的暗沉了些许。

    他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小巷,目光冰冷的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回转过身,不可思议的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趁着无人发动了飞雷神的绯世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他消失的瞬间,本应不在村里的金发青年追逐着他的背影找到了这里,扶着墙气喘吁吁的刚想说话,就猛然看着空无一人的巷道陷入了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