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没工夫操心这件事了。

    ——毘沙门神堕了。

    那是十分平常的一天。毘沙门下界回来时还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然而傍晚时分,她却没有按时出现在餐厅中。

    道司前去察看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满脸痛苦的倒在了地上,皮肤上爬满了大片大片的恙。

    “不得了了!主人神堕了!!”

    老妇人惊慌失措的冲出房间,在看到满脸惊恐的神器们时转换为一脸怒容,尖声大吼:“是谁刺痛她的?!找出来可不能轻易放过!速速报上名来,不然就让祸津神斩了扔出去!”

    众人均是一阵窃窃私语,这个时候,冷静甚至漠然响起的清冷声音就显得格外突兀:“这种时候,我认为您的恐吓是很不恰当的,只会造成情况的恶化。”

    “什么?”道司一惊,震怒的看向说话的樱发青年。

    周围的神器都看着这边,道司脸上一阵难看,突然严厉大喝道:“你闭嘴!黄口小儿哪有资格置喙!说到底就是在你莫名其妙被妖怪攻击之后,主人才会每日下界,还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我的原因?”绯世的神色冷了下来,看着道司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

    绯世的气息变了。

    他的脸上褪去了平和的假面,眼神变得幽深而瘆人,让人看了无端感到心悸。

    道司暗暗心惊,周围的神器们也被强烈的压迫感震得说不出话,兆麻在一边焦灼的看着,实在忍不住,一咬牙冲了上去。

    “道司大人您听我说!清麻他对主人的心我们有目共睹,没有他主人的身体早就承受不住神器太多的负担,他是最不可能危害主人的那个!”

    他护在清麻面前语气急促的说着,目光扫向周围,在看到同僚们脸上的认同后再接再厉道:“如果您不信,可以找人来检查他的身体!看上面到底有没有成型的妖怪!”

    道司的脸上浮现出迟疑。

    绯世静静的凝视着双臂大开护住自己的青年,过了一会儿才说:“检查我可以,但不只是我,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查。”

    道司毫不犹豫:“就算你不说也理当如此!”

    她立刻开始组织检查。屏风立起,所有的神器都排起了长队,一个接一个的被检查了身体,然而绯世和兆麻自不必说,到最后却没有一个神器身上有妖怪成型。

    调查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从未出现过的诡异情况不止让神器们束手无策,也让他们渐渐恐慌起来。

    绯世进到毘沙门的房间里去的时候,她正发着高烧,满身虚汗的躺在被褥间,神志恍惚不清。

    察觉到绯世的接近,她费力的睁开眼睛,虚弱开口:“清麻吗?……别过来,会传染给你的。”

    ——又是这句话。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首先担心别人么?”他低声说着,眼眸微暗,不顾毘沙门的阻拦跪坐到她身边,“是谁刺痛了你?”

    毘沙门苦笑:“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

    绯世垂眸看着已经爬到她脸上的恙,神色难辨。

    会有这种程度,不是那个人已经着了魔,就是心生黑暗的人实在太多,一个一个找过来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被恙腐蚀着的毘沙门发出痛苦的咳嗽声,她喘了两下,凝视着绯世的面容,忽而微笑道:“呐,清麻,如果我死了,你愿意在换代之后……继续做我的神器吗?”

    绯世沉默着。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药包,沉声道:“你不会死的。”

    他将药包打开,露出里面褐色的粉末,将其倒进了毘沙门床头的茶杯里,随后一边将毘沙门扶起来一边说:

    “这个能缓解你的痛苦。外面的那些家伙我来搞定,你安心休息,别再说什么死不死的了。”

    毘沙门紧紧蹙眉,无力的双臂撑地想要远离他:“你在干什么?都说了离我远点……会传染给你的!清麻!”

    莹白透亮的指尖一经与毘沙门脖子上的黑紫色恙接触,便即刻像是浸入了墨水的宣纸一样被染黑了。

    但绯世却像是一点都不在意那顷刻间飞快蔓延开来的疼痛一般,神色丝毫不变,一手伸出两指点上毘沙门的眉心,低声念道:“「落睡」。”

    毘沙门倏然瞪大眼睛,脸上飞快的闪过了一抹不敢置信,随即眼帘一颤,昏了过去。

    绯世静静的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片刻之后才转移了视线,端起茶杯,将药喂给了她。

    几分钟后,金发神明的表情显而易见的舒缓起来。

    绯世轻手轻脚的将她放下,抬起自己已经染上了斑驳黑紫的手,碧眸幽深而空洞。

    “——猜猜我是谁!”

    眼前的世界蓦然陷入黑暗,紧接着,有年轻男性跳脱而欢快的声音传来。

    绯世采药的动作一顿,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夜斗,别闹了。”

    “嘿嘿……”夜斗笑着放下手凑到他旁边,一眼就看到了他眼下些微的青紫,不由得意外又担心的说:“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有一点。”绯世模糊的回答着,站起身看了眼天色。

    “要照顾好自己啊。等等,是不是你那个兄弟晚上骚扰你了?”夜斗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性,立刻神色不善起来。

    绯世面无表情:“怎么可能,你别瞎猜。”

    他转身往前走,夜斗在他身后撇撇嘴,伸手过来牵他:“那你到底怎么了啊——”

    他的话没说完,指尖便碰到了绯世的衣角。出乎他意料的,樱发青年在察觉到之后立刻一躲,避开了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