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刚才,他说着听起来像是真话的独白,身上的气息孤独又悲哀,像是被遗忘在世界的角落,无法被理解的旁观者。

    那样的他,甚至让一直以来独立于人群之外的绯世,感到了些许异样的共鸣。

    可下一瞬间,他又变得像平时一样顽劣起来,似乎在担心或害怕着什么,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进行伪装。

    即使是绯世,也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真心。

    “跟你说话真是有够累人的。”他忍不住这样说着,抬手捏了捏眉心。

    “……是吗。”太宰治的表情模糊了一瞬,“抱歉。”

    绯世一愣。

    “你……”他有些迟疑的看了太宰治一眼,拿不准他现在又想干什么。

    他的道歉太突兀了,跟之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只不过,没等他分辨出刚才那句抱歉中隐藏的情绪,太宰治就转身离开了。

    突然的,没有一点征兆。

    仿佛是被绯世那句话伤害了一般。

    但身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太宰治难道会如此脆弱么?

    绯世凝视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眼前似乎还回荡着他转身前最后的那个笑容,眉头微蹙。

    这个人,刚刚明明是在笑,但微垂眼帘的样子,看起来却更像是……哭。

    从那天开始,太宰治便再也没有出现在绯世面前。

    就连地下诊所,他都没有再去过,就好像一下子人间蒸发了一般。

    绯世知道这恐怕与那天发生的事有关,只不过他并不认为是自己伤害到了太宰治,这恐怕只是对方想让自己以为的。

    后来想想,太宰治那天的举止,比起日常的在心上人面前刷存在感,反倒更像是一种道别。

    一种不知为了什么而进行的,单方面的道别。

    周日的一天,黑发青年照常来到诊所准备营业,刚坐下不久,店里就来了人。

    “拜托开点儿童的退烧药。”

    在那沙哑中带些慵懒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黑发青年动作猛地一僵,倏然回头看向来人。

    织田作之助双手插在米色外套衣兜里,眼中带着些疑惑望着这位年轻英俊的医生,仿佛在问“怎么了”。

    绯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扭头走向药品陈列架。

    ——声音,和消太好像……不,从声线上分析,是完全一模一样!

    他面上平淡心里惊讶的想着,嘴上尽责的问了些症状,拿了盒效果好的退烧药递给青年,一边观察他一边报出价格。

    港口黑手党最底层成员接药的动作一顿,没忍住挑了挑眉,低头打量那盒药:“好贵……”

    “贵么?”绯世面无表情。

    织田作之助没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低头掏钱:“算了,听说这里医术水平很高。”

    绯世随意瞥了眼他的钱包,将药塞到他怀里:“别掏了,这药送你了。”

    织田作之助一愣。

    黑发青年已经转身往办公桌的方向走了。他没有回头,就好像已经知道了身后的人在想什么,语气毫无起伏的说:“放心,药是安全的。”

    他拿起药品管理单记下一笔,语调淡淡的:“记得让孩子多喝水。”

    织田作之助微微睁大眼睛,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会儿,垂眸将药收了起来。

    自那天起,绯世便常常能见到这个声音跟自家监护人一模一样的青年。

    他好像做着十分繁杂的工作,每天都奔波在收保护费、清理弹壳、刷洗地板血迹的路上,二十好几了还在港口黑手党的最底层扑腾。

    没错,拥有彭格列情报网的绯世当然知道他隶属港口黑手党,还知道他叫织田作之助,薪水微薄却收养了五个孤儿,还有……跟太宰治是朋友。

    当然,织田作之助的资料摆在他桌头的同时,他就收到了沢田纲吉长达一小时的视频通话,中心思想可以归结为“绯世酱你千万不能被外面的的野男人(?)迷惑了啊qaq”。

    将名义上的boss的蠢脸从脑海中赶走,绯世将手里的绷带打结,直起腰松了口气:“这样就没问题了,注意伤口不要碰水。”

    昏迷中的黑手党小头目没有回答,代他回答的是跑腿小弟织田作之助:“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

    绯世平淡的点头,转身去洗手台边清理手上的血迹,半晌没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不由得奇怪的转头,一下子与织田作之助对上了视线。

    他神色不变:“怎么了?”

    织田作之助不自然的轻咳一声,立刻偏移了视线,稍显局促的抬手摸了摸脖子:“中午……有空么?”

    绯世动作一顿。

    横滨,0:30。

    “——这就是你推荐的料理?”

    背对着公路和大海,换回了本体,穿上了便服的绯世坐在小饭店的卡座上,低头看着眼前卖相还算不错的咖喱,微微挑眉。

    “啊,味道很不错的,我保证。”织田作之助坐在他旁边,拿勺子舀了一大口咖喱,露出较平时更柔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