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记得,当时紫霄宫中,作中年道人打扮的清阳师兄,满面质朴仁善笑意。

    他指了指头顶,说道:“然后,意想着那天上的明月光华洒落在身上,照亮自身内外每一处,除掉心念之中的不净之念。”

    “使得自身消去一切阴暗污秽,自身尽在月光之内,清澈光明。”

    “如此反复修行,每夜观想,过得半年,也即是六个月长久,天上明月便能一分为六。”

    清阳露出少许笑意,说道:“待得火候充足,时日圆满,六月照身,那么自身一切不净不清的念头及秽气,都尽数照澈,为之清除。”

    “从此,眉心祖穴之中,便自生九重玉楼,对应修行上的九重天地。”

    当时听到这里,清原问道:“都须半年才成么?”

    “正是。”清阳说道:“不拘你是仙根道骨,天资纵横,还是根骨低劣,资质愚钝,都须得每日勤修,不得懈怠,待得满半年之久,便会有所得益。”

    清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当时他未有多么在意,后来知晓越多,才愈发惊叹。

    “这类观想法门,与世上所传的截然不同。”

    清阳又自说道:“世间修道者,都须养精,炼气,存神,乃至于调和龙虎,捉坎填离。在修行的道路上,便似这般拨开迷雾,步步摸索,逐渐前行。”

    清原问道:“那这一门功法,有何异处?”

    “这六月不净观,把修行上的九个步骤,显化为九重玉楼,坐落神庭紫府,玄都祖窍之内。”

    清阳带着惊叹之意,说道:“道路清晰,只要逐步推开玉楼,便可逐渐登天,实是将大道修行之路,显化于眼前。”

    当时清原虽然不甚明白,但大抵也都知晓其中意思。

    旁人修行,都还在一步一步摸索,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但修行六月不净观,照澈九重玉楼,却指明了未来的道路。

    “正因如此,纵是咱们老爷这等仙家道祖,也不禁甚感满意,将此六月不净观的典籍,视作杰作,列入高阁。”

    清阳看了他一眼,笑道:“亏得是你有些造化机缘,白鹤师兄见你修行难成,请示老爷,经老爷许可,才能有幸习练这一道观想之法。”

    ……

    往昔旧事,已经过去。

    如今诸事,还在当前。

    清原盘膝坐定,烛光昏黄,照得他面容黯淡。

    意想头顶明月照身。

    明月一分为六。

    六月照澈,月光洒落,除去一切不净杂念。

    在眉宇神庭,泥丸宫中,便在月光之下,隐约显现出一座高楼。

    这高楼共九重,仿若玉质,样式古朴。隐在云雾之间,月色之内,朦胧神秘,高远而幽邃。

    观想出九重玉楼之后,他便换上了黄庭仙经的法门。

    运使意念,立时便有一股似虚实幻的气息,以黄庭功法的法力运行路线,经过诸般经脉,传至神庭紫府之中,推动那玉楼大门。

    滚滚荡荡,轰隆作响。

    无数次尝试,玉楼大门纹丝不动,均已失败告终。

    清原睁开双目,露出几许失落之色。

    只因他无孕生真气法力的仙根道骨,所以那所谓的气息,非是真气法力,只是意念所化的虚幻念头。

    “经过这些年每日呼吸吐纳,若换了一人,哪怕根骨低劣,只怕也能有所得,得以打开玉楼,踏入修道的门槛了。”

    清原心中不免低落,暗道:“怎奈何全无根骨,虽勤学苦练,仍不能凝成半丝真气,至今无法打开第一重楼。”

    遥想当初,仙宫之中的师兄弟修行有成,他也无攀比之心,只认为自家资质稍逊,还须继续修炼。

    直到仙根册一事,才打翻了心中所想,惊觉自身原来不是根骨稍差,而是全无根骨天资可言。

    下界至今,依然勤修不止,却也聚不起半缕真气,没有任何撼动那一重大门的迹象。

    “无仙根,无神命,本该连存想都是奢望,如今仗着大仙的六月不净观,得以观想出九重玉楼,已是难得。”

    “九重玉楼,指明了道路,但接下来若要推开玉楼,还须仔细修行,脚踏实地,没有捷径,实是取不得巧的……”

    他悠悠一叹,对于前路,其实颇为迷茫。

    抬头看着窗边的月华,悠悠一叹,却依然沉浸在修炼之中。

    多年如一日,未曾更改。

    哪怕至今没能撼动那九重玉楼。

    ……

    东方的天边,泛起朦胧光泽。

    不知不觉间,夜已悄然过去。

    黎明破晓,旭日初升。

    此时朝阳初起,却又不是午时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