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不喜这些修仙炼道之辈,只认为是迷惑帝皇至尊,祸乱国家的旁门左道。只不过,如今让他恭敬相待的,不是一个修道人,而是当朝二品大官,因而,他只以大人相称,而非真人,也非国师。

    虽说这二品大官只是个虚职,并无职权,且是用这些“旁门左道”获得官职,但何沪此人,恪守规矩,对方官职既然高过自己,那么就该以面见上官的礼仪相待。

    齐新年偏头看了他一眼,未必察觉不出这位何沪大人的想法,但他也不在意,悠悠说道:“好山好水好土地,养出一方好百姓,只是……山清水秀,灵气充裕,也会滋生精怪妖物的。”

    何沪闻言,脸上神色微沉,不甚好看,深吸口气,说道:“大人言重了,好山好水,只会一切繁荣,唯独那些阴邪之地,才有怪物生成,祸乱一方。我大梁国运昌盛,自然不会有妖邪出现的……”

    说到妖邪二字,他下意识加重了语气,朝着齐新年看了一眼,其意不言自明。

    田临高倒吸口气,战战兢兢,何沪不知这些修道人厉害,只认为旁门左道,但他可是明白,类似于这位护国真人的道行,便是大军临至,也是无用的。一旦触怒了他,后果难料……

    齐新年笑了声,朝着上流看去,随后收回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土坟,缓缓说道:“何大人,这是你家的女儿罢?”

    何沪脸色极为难看,但仍是答道:“是的。”

    “当日的事情,田临高已经与我细说过了。”齐新年拍了拍那土坟,看着碑文上的字,缓缓说道:“三重天的道行,不惧军队冲杀?这土坟之上有着好几种道术,水木清气保住尸身不腐,又凝土为石,间隔一层精金法力,护住坟堆,周边还有了几分五行布局的味道……怪了……”

    齐新年露出几许沉吟之色。

    不惧军队冲杀?

    又有许多道术,看不出哪一种更为高深,难分高低,大致造诣相当。

    加上这五行布局,可知其见识不凡。

    这般人物,传承只怕也不俗,怎会还是三重天的道行?莫不是隐匿了修为?但从现场来看,从田临高的描述来看,确是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

    “这厮凝练的,总不会是道意罢?”

    世间修道人,有许多人都认为,凝法只分五行,而五行之中或许还有衍生之意,比如冰霜,比如雷霆,比如疾风,诸如此类,但都在五行之中。

    而齐新年出身先秦山海界,乃是东天海运帝君的道统,自是晓得天意人意法意之分。

    “不至于罢?”

    齐新年背负双手,任由河风扑面,心道:“道意虽非绝无仅有,但是也非轻易能成,哪怕是道祖传承,也少有凝就道意的人物。而在我这代,先秦山海界里,一个也没有。”

    他思索许久,身后是何沪和田临高,这两人也等候许久,但却不敢开口,一个是碍于官职高低,恪守规则,另一个则是发于内心的惊惧敬畏。

    “嗯,此事我明白了,这个清原……我也大抵知晓了少许。”齐新年说道:“他离了景秀镇,便去往了灵溪七镇,在那里踏破四重天,成就上人境,斩杀了一头妖牛。只不过,他是用白皇洞主的身份……”

    说到这里,齐新年也稍有迷惑。

    白皇洞主本就是上人境,盘踞白皇洞多年,那个年轻人不过后来才有突破,断然不会是原本的白皇洞主。

    虽说白皇洞主身份隐秘,确实容易顶替,但两人之间,道行高低,是十分明显的。

    “清原的事,我自会处理,或许也不必处理了。”

    齐新年指着前方,忽然说道:“就在这里,建一座堤坝,拦住上流的河水。”

    “什么?”何沪愕然道:“这条大河流转而下,更容易灌溉下方土地,而下面河流的百姓,不论饮水,还是洗衣,都是从这河流取水,将它截断,有何好处?并且,这里河流湍急,要建一座堤坝,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其实那般简单的事情?”

    “何大人,你以为本座来此,就为了你的这点事?”

    齐新年沉声道:“一个上人境都未达到的修道之人,一个不足百人的小队,你当真能放在本座眼中?本座来此,不过是追杀一头从东海之上,顺着暗河潜入中土的妖王……”

    “妖王?”

    不论是田临高,还是何沪,都呆在当场。

    “那是一头九爪神章,此前已被我打断一爪,剩余八爪,又中我一记道术,暂不能离开水中,否则必定枯竭而死。如今它被我截在这条大河之中,上流已经被我施法,从根源打断,而这里它还未有经过,只须建成堤坝,照我号令而行,烧了神符,它便无法往下流而去,只能如瓮中之鳖,停留在这段河域当中。”

    齐新年沉声道:“建成堤坝之后,不要再让人靠近这里,待我回来,自会将它降服。”

    田临高迟疑道:“您这是……要离开?”

    齐新年看了他一眼,平淡道:“本座要去凑一凑热闹。”

    此行暮阳城一事,所谓临东白氏的传承,他并不在意。

    白氏祖虽是仙人,但又怎能比得道祖传承?

    但此间多半还有隐情。

    只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守正道门那位被誉为先天道体的正一,首次出山,就是为了擒拿这个清原。

    “守正道门当代最为出色的弟子?”

    齐新年嘿然笑道:“我也是这一辈中,最为出色的弟子,总该试一试,究竟是你守正道门来得厉害,还是我先秦山海界更为不凡。”

    说到这里,他想起那个清原来。

    能让潜修避世的正一奉命出山,也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家伙。

    “这回有趣了。”

    齐新年哈哈大笑,摆手道:“本座走了。”

    他顺手一指,有劲风滚滚,往身后大河而去。

    指风所至,大河分离。

    下流的水已是往下而去,而上流的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堤坝所阻拦,不断盘旋,不断积高,不过片刻的功夫,河水就在这里,积起三四层楼的高度。

    “本座隔绝河水,约莫七日。”

    齐新年看了看那目瞪口呆的二人,说道:“七日之内,可保无忧,你等在七日间建成堤坝,告知施工之人,不必畏惧。待堤坝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