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陈家乃是修道世族,该是以修行中人为家主,但如今各脉无人修行得成,也该是他来继位。

    可这些年来,各脉不认也罢,反倒屡屡欺压。

    在白乡的寻常门户里,常有这样的事情,在一家之主离世后,若是孤儿寡母,那么其远近亲戚来借东西,几乎便是不会归还了的。

    这种以亲戚的名义,实为抢夺,不乏有许多孤儿寡母,投江上吊的例子。

    陈青若不是男儿身,也难免这样的下场。

    “陈家有了这等危局,他们不思如何度过危局,反倒想着瓜分主家,分离出去……一群混账……”

    陈青狠狠一拳,砸落在桌上。

    桌上颤了一颤。

    桌上的请柬依然静静躺着。

    陈青叹了声,取过请柬,顺手抛入火炉中。

    那是大伯家的第七子,于明日成婚,而成婚的那方……本该是他的未婚妻。

    主家没落,对方也不愿将女儿嫁他受苦,但陈家依然在白乡有着威望,对方也依然有心联姻,于是……便由大伯那边出人。

    这本是个荒唐的事情,但是如今的陈家,眼睛所见,哪里少了荒唐二字?

    他叹息良久,取出一物,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地势图。

    而他手里也多了一本薄册。

    “无论外敌还是内患,都想要陈家传承的仙法,但是……仙法已随着父亲失传在外,我如今想要重振陈家,便只有这个方法了。”

    陈青露出坚毅之色。

    陈家祖上得了仙缘,活了百岁,而在陈青的爷爷那一代,却是个奇才,以陈家先祖积累的善缘,以及多年摸索的经验,终于修行有成,到了可以施放道术的地步。

    但他听父亲说过,其实爷爷当年已经凝就法意,但因更高的一步,全无头绪,才舍命一拼,留下传承之后,入了图上的地方,从此一去不返。

    “根据记载,那里是仙家之地。”

    “或许爷爷还在那里。”

    “也或许,我能从那里获得新的机缘。”

    陈青微微咬牙,道:“人生数十年,我拼了这一把,若能寻个仙缘,也不亏了……就是败了,把性命丢在那里,也就认了。”

    “若能得仙缘,这一切阻碍,都能尽数踏碎,便可重振陈家。”

    他收了簿册,深吸口气,站起身来。

    然而就在他起身之后,便见门口有了一人。

    这人一身淡白长衫,清逸脱俗。

    “你是谁?”陈青蓦然一惊,伸手一按,从身侧抽出剑来,指向了那人。

    “武艺勉强能搬运气血了,倒也不错。”

    清原平静道:“当年伏重山中,陈星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他临死前托我送返功法,如今我是来了断此事的。”

    “临死?”

    陈青陡然呆在那里,怔了良久。

    他父亲在外失了踪迹,尽管他也猜测已是殒命在外,但真正听到了这个消息,也仍是如遭雷击。

    “托你送返功法?”

    陈青回过神来,想到了这里,眼中闪过极为强烈的光芒。

    功法?

    仙家功法?

    陈家的立足之本?

    “你……”他似乎想到什么,露出几分苦涩,甚至几分怨愤,“你为何不早些送来?”

    若是早有功法,何至于沦落到这等落魄境地?

    他深吸口气,看向清原,道:“功法何在?”

    清原伸手一抛,一本簿册抛了出去,落在陈青面前的桌子上,随后淡淡道:“你不必有此怨念,当初陈星临死,托我送回功法,也只是请求我路经此处时,顺手而为,也不敢开口让我特意送来……现如今,我有缘路经此处,便顺手而为了。”

    说着,他看了陈青一眼,说道:“你本是个好苗子,可惜年纪不小,根骨定型,又经过多年压迫,戾气太重……挫折与压迫本算是一种磨练,但你却在其中磨出了一股子戾气,就算是把功法给你,你也修行不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将功法藏起来,留待你下一辈罢。”

    说着,清原略微摇头,目光落在那地势图上,扫了一眼,阳神转动,了然于胸,旋即转身迈步。

    然后他便消失在了陈青的眼前。

    “这……”

    陈青怔了一怔,旋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