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道长遥望东南方向,眼中闪过一缕自嘲之色,“贫道早先还曾想过,踏破五重天之后,兴许今后未必不能势如破竹,与之相比……但如今想来,真是如泥泞之间一条蚯蚓,欲与深渊之下的潜龙相提并论,如今潜龙升天,贫道终究也只得仰望。”

    他怅然一叹,忽然看向了后院所在。

    当初为了封住井院蛟龙,他与清原几乎出尽本事,才勉强凭借阵法,得以功成。

    但时至如今,就算是井院蛟龙,只怕在清原眼中,也仅是弹指可灭。

    想那日陨落的真人之辈,哪一个不是能够轻易抹灭明源道观的大人物……可都在清原手中,纷纷败落,不但这场诛杀变数的造化未能获得,反而都丢了大好性命。

    “临东一场争斗,诸多真人上人为之殒命……不谈互相争斗致死的,单是清原一路而去,亲手所杀的真人,便足以令人心惊胆骇。”

    水源道长不禁想着消息中所述的那个场面。

    一道长河放出神兽法宝,抵御浣花阁人仙叶长老。

    一轮阵盘分化四象之形,困住浣花阁八重天大真人古梦缘。

    一记火龙仙术,足足拦下八位大真人。

    最终亲身动手,几乎掌灭临东白氏家主白势至。

    “当日之时,就算人仙之辈,身处于他所在位置,怕也难有比他更为出色的表现。”

    水源道长徐徐一叹,道:“如此人杰,可叹举世皆敌,你我虽相识一场,可贫道无法相助,只盼你能度过此劫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水源道长平静道:“进来。”

    启元启铭师兄弟二人随后入内。

    “把东西放下,这个……”

    水源道长沉默片刻,说道:“你们可以看看。”

    他指了指桌上的信纸。

    上面记载的,正是临东之战。

    ……

    源镜城。

    白继业躺在藤椅上,微微闭目,呼吸平缓,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其实他肤色一向苍白,但以往可说是温润如玉,但如今已是惨白如纸,再无往昔的温文尔雅之态。

    短短数月光景,对他而言,如同过了数十年一般。

    身后的美貌婢女,眉宇之间,有着一抹忧虑之色。

    家主的身子,近些日子,愈发病弱,时而咳血,偶尔发颤,像是病入膏肓一般,好似时日不多了。

    “消息来了……”

    白继业睁开眼睛,伸出手去。

    天空落下一道白光,停在他小臂上。

    那是一头白色鹰隼,神骏万分。

    在鹰爪之上,绑着一封信纸。

    婢女聪慧,见状,连忙上前把信纸取下,恭敬送到白继业面前。

    白继业仔细看去,瞳孔陡然一缩,脸色变化不定。

    “真是……匪夷所思啊。”

    这样的局势,必死无疑,纵然是他白继业,自认谋算不凡,加以推算,也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但临东这场死局的末尾,却还是生生砸出了一条裂缝。

    “不愧是道祖都看不清的人物。”

    “他若能逃过这一场,接下来行走在外,纵然是人仙,只怕也难单独胜他了。”

    白继业扫了下去,笑道:“白势至行事稳重,实则心中难免倨傲,今日竟是在同等境界之下,险些被清原所灭,如非各方局势动乱,他只怕也难以活命……不知今日之后,他能否还有这等傲气?”

    “只不过,看他这般伤势,只怕也要如我白继业这般,作个废人了。”

    他想了想,抬起头来,说道:“修书一封,送与临东,既然临东本家都几乎被人打灭了,作为同族,怎好视而不见?再过半月,我动身往临东去……”

    ……

    东海。

    许老近些时日,已经没有炼宝。

    他颇为关注临东之事。

    其实真正说来,修道人寿元绵长,如他这等老辈人物,一生所遇不知多少人,而清原与他实则谈不上多么深厚的交情。

    只不过这老人也算性情中人,难免有些上心,而更重要的一点,便是……他曾经遇见过的人,竟然是道祖都未能预见的大人物,竟然是足能引动天地变化的大人物。

    一位连诸多人仙出手,都不能斩杀的年轻人,几乎如高山一般,如同传说之中的人物,而自己与之相识,这不免让他有些莫名其妙的荣幸。

    “人的念头,真是十分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