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先生心中一惊。

    但他也是用计多年,与人暗里不知交锋多少来回的老狐狸,尽管心中震动,但面上依然不露声色。

    “不妥。”

    文先生正色说道:“陈芝云乃是白衣军主帅,且当年一战过后,名震天下,在百姓眼中,他几乎已是梁国支柱,而实际上,他在军中的威望,他麾下将士的本领,也着实当得起这等盛名。”

    “拿下陈芝云,牵扯的代价,未免太大。”

    “更何况,陈芝云却也没有试图谋反,只是部下有着这般念头,但也已被他杖责三百,几乎致死,就是要追究他一个包庇的罪名,都不甚容易。”

    文先生露出沉思之色,语句斟酌,似乎在细细思考。

    梁太子微微低头,也为之皱眉。

    就在这时,又听文先生说道:“既然进言劝反的白晓,杖责未死,那么……”

    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缕精芒,道:“从白晓这里入手。”

    ……

    商谈了一番之后,二人定下具体细微之处,避免其中有粗陋之处,从而出错。

    梁太子静静听罢,两人意见统一,便匆匆离去。

    待得梁太子离去,文先生回到座位上,面色变了又变。

    “看来这位梁国太子,对于你这位谋士,也并不是传闻之中,那么尽信无疑。”

    清原声音徐徐传来,道:“拿下陈芝云,是对你的试探罢?”

    文先生略微点头,说道:“太子并非愚鲁之辈,他虽然谈不上多么智谋远虑,但为人确实多疑……往常他待我如师,凡事尽都听我所言,不敢有半点质疑,但近些时日,我自觉时日无多,确实是急切了些,两月之间,我已进言三次,要向陈芝云下手。”

    “所以他认为你要杀陈芝云?”

    “大约是这样。”

    文先生说道:“不过今日我放弃了这个机会,他便不会再疑我了,按我对他的了解,只怕今日试探,实则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但我两次三番露出要杀陈芝云的念头,如今却又放弃,他难免也有两分疑虑,不过这不是什么问题,待我运作一番,便可将这点疑虑,一并打消。”

    说着,他似乎想起什么,沉声说道:“这个白晓,跟你有些关系罢?”

    清原没有否认,笑道:“是的。”

    当日文先生假借太子之名,前去巡视白衣军,实则便是清原授意。

    那一日,恰好又是杖责白晓的时日。

    如今想来,其中有着许多重合之处,在这位文先生眼中,这便是疑点重重。

    尽管猜测未有尽数确定,但是在他们这种人眼中,只要有一点疑虑,便是一个可以深入探查的破绽。

    “我让太子殿下拿下白晓,权且当作是对陈芝云的试探。”

    文先生说道:“你可要救他?”

    清原笑着道:“顺其自然罢。”

    文先生应了一声,再无言语。

    ……

    洞天福地。

    清原笑出声来。

    这位文先生,还是对于白晓一事,心生不满。

    不仅是当日受清原之意,前去白衣军一事,也还有着被清原瞒住的几分恼怒。

    文先生的一切,都尽数被清原得知。

    然而清原在外,还有另外谋算,却不是文先生所知的。

    这让一向似乎无所不知的文先生,难免有些心态失衡。

    适才进言太子,拿下白晓,虽说是为试探陈芝云,实际上也有给清原添堵的意味,只是没有挑明罢了。

    “白晓,白岳,叶独,文先生。”

    清原暗道:“看来是白晓这一边,先是生根发芽,但却不知,会结出什么果子来?”

    ……

    文先生府上。

    “这……”

    文先生心绪平静下来,顿时察觉几分异处。

    他适才的心态,竟是如同深闺怨妇一样……像是发觉了自家老爷在外寻花问柳似的。

    他想到了这里,眼角不免抽搐了一下。

    实际上,一直以来,他都受得清原所制,从一开始便是身在弱势。

    就如同他身居高位一样,手下不仅有着梁国的人,还有着蜀国的人……这各个方面的谍子,互不知晓各家身份,但却尽都受他一人号令。

    他如今地位反转,被清原所制,难免有些心态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