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日,也寻不到去处,还真是天下之大,全无容身之地。”

    “要不然大家散了罢,各自寻个地方,解甲归田,当个农夫罢了。”

    “这也不错,我还看中了老家一位姑娘来着。”

    “唉,小桃红姑娘,未想你我一番分别,竟成永别,哥哥要回家耕田去了……完了完了……”

    离了白衣军之后,众人松懈下来,少了规矩的束缚,其中原本性情较为耿直的几位,反倒洒脱了许多。

    听着众人互相调侃,情绪已不似初离白衣军时那般低沉压抑,白晓心中愧疚之意,稍有缓解。

    “快了。”

    白晓低声道:“我在想一条能容我等兄弟的路。”

    他原本也想把这三十多人,带回源镜城,归入白家当中,可是陈芝云临行前一番话,便杜绝了投入蜀国境内的想法。

    源镜城白家,毕竟也还是蜀国之内的世族。

    陈芝云乃是白衣军主帅,一言一行,皆如军令,他所叮嘱的话,在这一行人之中,没有人胆敢不从,而白晓也心知自家分量不能比之于陈芝云,自然不敢触这个底线。

    此外,若是回了白家,难免也要显露身份,从而暴露出自身原本就是潜入白衣军的事情。

    一旦暴露身份,情分难存,再想起此次遭受连累之事,哪怕情谊再深,也必然是要撕破颜面的。

    与其如此,不过另寻落脚之处。

    关于这点顾虑,白晓相信家主定然也能发觉,但也还是在信中提及此事。

    “想来家主会有妥善安排。”

    随着白晓这般想着。

    又过了一夜。

    终于,在其他人未有见到的地方,白晓接到了一只飞禽的来信。

    “北方么?”

    白晓放飞了那只鸟儿,毁去了信纸,回到了歇息的地方。

    翌日,众人醒来。

    “北行?”

    “何以北行?”

    “往西而去,绕过整个蜀国,再入西北,从而踏足元蒙?”

    “这又是为什么?”

    白晓的提议,让众人更觉惊愕。

    但白晓也早知这个场面,心有所料,自然也不慌忙。

    “梁国之中,我等已是寸步难行,虽说世道极乱,而我等隐姓埋名,多半也不会有事,但终究还是难免在梁国当中,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白晓说道:“至于蜀国,与我等交战多年,互饮对方鲜血不知几何,仇深似海,血恨不消,就连将军也都叮嘱了一句,不可入得蜀国。那么……去往北方,未必不好。”

    “北方本是蛮夷部族,现如今也已经效仿中土立国,已经横扫八百部族,几乎快要尽数踏平北方地域,而那里也可谓国泰民安,可容我等弟兄落脚。”

    “此外,如今蜀国摇摇欲坠,必将灭去,而日后梁国吞了蜀国,或许会与元蒙交界,从而滋生战事,当然,等到梁国与元蒙势成水火,产生战乱的时候,也不知多少年的光景了。”

    “而我等在那里,暂时落脚,也算是安插了下来,日后或许也能为白衣军后辈效力,算是个未雨绸缪。唔……这几句是玩笑话。”

    白晓说道:“但认真说来,在那里落脚,还是有另外的好处,这一路上,我再与你们慢慢道来。”

    三十余人,面面相觑。

    他们对于白晓,已不是之前那般信任,心中犹带一分迟疑。

    但白晓所言,似乎不差。

    “也罢……只可惜了,此去北方,此生再不能见得军中诸位袍泽,不能再见将军。”

    那人叹了声,转过身来,朝着白衣军方向,以军中礼仪,施了一礼。

    其余人见状,包括白晓在内,无不效仿。

    “此去北方,故人再也不能得见了罢?”

    又有一人叹了声,感慨道:“小桃红啊,哥哥本来还想给你赎身来着,罢了……你没这个福气,换个良人罢。”

    “呸……”另一人斥道:“整日惦记那青楼女子,人家每日接待的男人,也不知多少,哪有你的份?还是老子这边可怜,惦记的是良家闺女,本还想着在攒些银两,日后从军中退下,便娶回家去,这一次后,多半也是难喽。”

    先前被呵斥的那人嘀咕道:“良家闺女?指不定是从良的……”

    “你胡说什么?”

    “没什么?”

    随着一番斗嘴,众人收拾妥当,正要上路。

    白晓知道,众人并不是口中那般轻松,心中难免也是沉重的。

    至少,白晓心知,那位兄弟确实惦记着那位小桃红,也确实攒着银两,要为那青楼女子赎身的。

    而另外一位,也在平日偶尔采买时,在城县之中,认得了一个少女,情投意合,确是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