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迟思果然在这里。

    她真的太好找了,就坐在讲堂的最后排,一身黑衣,帽檐压低,正认认真真地听着讲座。

    讲堂中很安静,只有老教授那慢慢吞吞的讲课声,与一些中性笔划过纸张的书写声。

    楚迟思面前没有任何笔记本,她只是听着,整个人藏在边角的影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身旁蓦然传来些脚步声,一片阴影洒落在肩膀处,熟悉的声音柔柔落下:

    “这位同学,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唐梨站在她身旁,平时散漫的长发梳成了乖乖的马尾,她一手扶着椅背,悄然倾下些许身体,笑得温软:“楚同学?”

    楚迟思头也不抬,压低帽檐下隐约露出纤长的睫,漫不经心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唐梨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楚迟思听不见:“什么?”

    唐梨斜着倾过身来,靠近她的耳侧,长发柔顺地落在楚迟思肩膀,与黑色长发交织,像灿烂的余晖。

    她靠得好近,鼻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藏在黑发间的耳廓,热气灌进来,涌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密密地,窜过了耳尖。

    唐梨低着头,唇畔分明没有靠近,可声音太近,呼吸太温热,绵绵触碰着耳尖时,就像是一个万分缱绻的吻:

    “迟思,我是来找你的。”

    “我问了好多好多人,才打听到你在北科这边听讲座,所以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梨香一丝一缕缠上发梢,就连那香气也像是在对她窃窃私语,不明的情愫幽然滋生着,在两人之间寂静地流淌。

    她靠得好近,浅色的睫盈着光,色泽柔软又漂亮,让人想起秋天时飘落的金黄的叶,在水流中支起一叶扁舟,划过心间的溪。

    “我这样老是缠着你,你不会嫌弃我烦人吧?”

    唐梨盈盈地笑,指尖拨弄着她的发梢,“不过你嫌弃也没用,反正你也甩不掉我。”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指节缠着黑发,绕着一圈又一圈,梨花缀在清冽的草木香气上,扰乱了心跳与呼吸的节奏。

    她的声音也缠上来,拨弄着心弦:“你要是敢丢下我跑掉,我就回家把你的玩偶给藏起来,让你死活找不到,气死你。”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唐梨对于alpha信息素的掌控严格了不少,即使离得这么近了,楚迟思也只能捕捉到一两丝微弱的气息。

    没有寻常alpha的那种蛮横霸道、没有任何侵略性,她的信息素轻而浅,像是缀满梨花的枝头,在风里飘落满地的细小花瓣。

    像她的名字,唐梨。

    清甜,脆生生的,唐梨。

    楚迟思有些恍惚,回过神之后,那温柔的梨花香气浸透了空气,花瓣铺满桌面,似落了整夜的雪。

    唐梨坐在她身旁,笑容看起来有一点点的落寞,声音也是轻轻的:“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她本不应该动摇。

    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

    这人倒是清楚,怎么最好地利用自己这副身体,利用这一副抄过来的容貌。

    楚迟思抿了抿唇,皱眉看向唐梨,这才发现对方十分有心机地坐到了“出口”的位置。

    自己想要离开的话,要么得从唐梨身旁跨过去,要么就只能从桌子底下钻出去——无论哪一种,楚迟思都绝不可能做。

    唐梨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哈哈哈,我看楚迟思该怎么出去,”唐梨在心里笑得猖狂,得意起来,“她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已经跑不掉了。”

    刚注意到出口被人牢牢堵死的楚迟思:“……”

    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唐梨就抢先打断了她的话:“不换位置,我就坐这里。”

    楚迟思:“…………”

    老教授声音很慢,很催眠,一句话可以讲上十分钟,还全是唐梨听不懂的东西。

    “你看见轮船远去,消失在海平面;你看着夕阳下沉,被黑夜吞没。可你所‘看见’的东西,便是既定事实吗?”

    座钟咔嗒一声,走过整点:

    “不,都不对。轮船‘消失’,是因为海洋表面的弧度;夕阳‘下沉’,是因为我们在远离太阳——我们所信赖的感官,正在无情欺骗着我们。”

    楚迟思板着脸看讲座,唐梨在看她。

    唐梨估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偷偷摸摸地移动一厘米,见楚迟思没有反应,又高高兴兴地再移一厘米。

    反复好几次,楚迟思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离我远点。”

    唐梨默默停下来,趴在原地。

    她像一朵凋谢了、枯萎了的小花,孤零零地趴倒在桌面上,散发着一种幽怨的气场,嘀咕着:“迟思,你不理我,你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