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迟思“嘭”得撞上地面,剧痛窜上脊骨,呼吸被抑在掌心,唇边溢出一丝闷哼:“唔!”

    小疯子披散着发,像坟墓间爬出的亡者,肋骨间攀满了漆黑的藤,秃鹫停在肩头,啄食着她的血肉。

    “还给我,全都还给我!”

    她死死地勒着楚迟思的脖颈,五指绷紧,连筋脉都清晰可见:“把那些记忆全都还给我!”

    小疯子嘶吼着,吼得自己每根骨头都在颤抖,耳朵里灌满了嘈杂的声音,脑海里全是模糊的记忆。

    “她先找到的是你,发生危险她帮着你,半夜离开为了找你,哪怕到现在,她还是也只会看着你!”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拥有她?凭什么你可以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而我什么都没有!”

    那字句是零落的,颤抖的,从喉腔中一个接着一个砸落,碎在昏黑的夜晚中。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她了!”

    小疯子眼底血红,手下愈发用力:“到现在,你连她也要带走?!”

    楚迟思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能断断续续地咳着,被掐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唐梨快疯了,满眼都是楚迟思,她不顾自己的伤势,想要上前阻拦:“迟思!”

    她踉跄了一步,却被未曾想到的人给拦住了去路,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小奚,让开。”

    奚边岄抖抖索索地挡在唐梨面前,她咽了咽喉咙,小声开口:“少…少将……”

    唐梨吼道:“给我让开!!”

    “——少将!”

    奚边岄一向胆小怯懦,被唐梨吼地缩成一团,怕得要命,却还是战战兢兢地不肯让开去路。

    “少…少将,我们的定位还差三分之一,”奚边岄声音都在颤,“必须要销毁第二台镜范,不然我们没有任何机会。”

    唐梨声音哑了:“可是……”

    她的气势太过强势,alpha信息素凛冽而暴戾,奚边岄被完全地压制住,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压着恐惧,慢慢解释:“少将,您不是计划好了吗?”

    “这次循环必须要结束,”她小声说着,“过载强制重启会造成很多损伤,最好的办法其实——”

    “最好的办法,”

    “就是让迟思结束。”

    唐梨接过了话,她捂着肩膀的伤口,又向前踉跄走了一步,然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身子倒塌,她颓唐地跪在地上。

    从来都是强大、沉稳,又满身傲气的一个人,被割断筋脉,踩碎骨骼,就这样跪在奚边岄的面前。

    “我知道,我都知道。”

    唐梨闭上眼睛,额间抵着粗粝的地面,喃喃自语着:“可是,你让我怎么办?”

    “就让我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迟思痛苦,看着她挣扎,看血色一点点从脸上消褪,呼吸干涸,心跳停止,再次离开自己。

    奚边岄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少将……”

    唐梨仰起头,大半个肩膀已经被血迹染透了,褐金长发掩着苍白面颊,浅色眼睛里空无一物。

    血气涌上喉咙,模糊了原本清亮的声音,她闭了闭眼睛,说:“小奚,你杀了我吧。”

    奚边岄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少将,您别这样。”

    唐梨说:“我没有开玩笑。”

    -

    当迟思一遍又一遍经历那些循环的时候,她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她是否也一遍又一遍地渴求着死亡?

    死亡是安宁的,寂静的。

    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脱离了时间的束缚,像雨滴一样下坠,静悄悄地渗入土壤之中。

    你会变成飘落的雪花,变成光线中的灰尘、被吹散的蒲公英、提着灯的萤火虫、亦或是毛衣上一个小小的线团。

    -

    无比宁静,无比心安。

    -

    直到可怖的爆。炸声响起,撕裂了平静的夜空,震得鼓膜嗡嗡作响,在胸膛之中不住回荡:

    “轰隆——!!”

    -

    楚迟思被掐着脖颈,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摸到手中藏着的引。爆。器,颤抖着,用力按下了开关。

    火焰腾地便吞噬了整座irare-大楼,浓烟滚滚上涌,无数碎片从半空中落下,骤密地砸在地面上。

    小疯子却像是没看到一样。

    她架在楚迟思身上,用力勒着对方的脖颈,五指持续地收紧着,掐出数道血色的红痕来。

    火光充盈了整个天空,那炽热的、明艳的色泽,就这样涂抹在她视网膜之中,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

    楚迟思倒在地上,长睫半阖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喉骨震动着,传递到小疯子的手心中:

    “对不起,我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