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栖无聊的时候终于想到练字,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写温潋的名字,写到睡觉的点。

    一夜好眠,第二天收拾完毕出门,正巧碰到温潋上班,两人并肩等电梯。

    盛栖很愿意做礼貌的人,主动打招呼:“早。”

    上回,在相同的时间和地点,她没有等到这句“早”,盛栖装作不认识她。

    那天盛栖打扮休闲,一看就是只为扔垃圾才出门。

    但今天不一样,盛栖化了淡妆,拎着款时新的包,连衣裙搭上裸色的细跟高跟鞋,足足比温潋高出小半个头。

    温潋将她精心的打扮收入眼底,“这么早,去吃早饭吗?”

    盛栖含笑否认:“不是,我姑姑来城里了,去看她。”

    “哦。”

    尽管盛栖的笑是标准化的温和而淡漠,但温潋无暇计较这个,暗自松了口气。

    走进电梯,盛栖问她:“上班时间这么早?”

    “八点半到六点,午休两个半小时。”温潋一步说完。

    “那挺轻松啊,神仙工作。”

    “嗯。”

    为什么做这份工作,是为了留在禹江陪韩箬华,还是因为喜欢图书馆的环境?

    盛栖试图继续问下去,强迫自己忍住了。她对温潋总有诸多好奇,但是,她不想冒犯到温潋。

    多年前她也以为她的好奇心在温潋能接受的范围内,因为温潋每次都配合。可是最后,温潋不耐烦地说不想再继续认识下去。

    那时候在温潋面前,她一无是处。

    温潋误会她的品行,还指责她不思进取只想着卿卿我我,骂她得到家人的宠爱却从来不知体谅……盛栖认为最重要的是,她害温潋从年级第一掉下来。

    尽管盛栖已经努力朝她走了很多步,最终还是在这些指控下往迅速撤退。

    刚去y省时,每当她想奶奶,想温潋的时候,她都恨不得逃回禹江。

    可是奶奶去世了,温潋也不要见她了,禹江变成她回不去的故乡。

    那时候高三只剩下半个学期,她想温潋需要调整到原先的学习状态,更没时间搭理她。

    她们分开前那次见面极不愉快,她快气死了,不愿意也不能打电话回去。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或者说,时间并没有治愈的功能,它只会让人麻木,习惯新的生活。

    盛栖终于不再想着联系温潋,也不打算再回禹江。

    复读,大学四年,毕业后忙于养活自己,琐碎而必须的事情充实着她的每一天。

    而到了晚上,梦境里,十七岁那年的禹江城,照旧有缠绵的雨声,幽冷的桂花香,满校园黑白相间的校服。

    她用了七八年的时间,还是没能走出去。

    有天她做梦醒来,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她在昏暗里下定决心回禹江。念头之突然和坚定,彷佛临时打算点杯奶茶。

    这里有她跟奶奶的回忆,有姑姑和陪她一起长大的表哥们,运气好的话,能跟温潋心平气和地打个招呼。

    她没做好别的打算,现在这样就好。

    盛栖本来要打车去,但陪温潋走到小区门口,她改了主意,陪温潋一起等公交。

    温潋问她去哪儿,得知小区名字,说打车会更方便。

    她表示只想坐公交。

    温潋似乎习惯了她的任性,改口提醒三路可以到。

    盛栖查了下路线,“嗯,那咱们同路,市图书馆只要三站,很近。”

    “是,搬来这边住的好处就是通勤时间变短了。”

    虽然韩箬华有车,但她做班主任,上班时间早,温潋每天都自己坐公交。

    盛栖客气地表示:“我还没去过市图书馆,哪天有空过去看书。”

    “好。”

    “你笑什么?”

    “没有。”

    上班高峰,3路车十分钟就有一班,盛栖跟温潋前后脚上车,扫了码往后走。这个时间段已经没有座位,两人找了舒服的区域站着。

    盛栖帮温潋隔开嘈杂的人群,确保她待在安适的角落,没人挤得到她。

    “知道你笑什么,肯定想我这种学渣看不进去书,去图书馆也是磨时间。”

    温潋断然不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但想到盛栖家书柜里那些书几乎没有翻动痕迹,她没有开口辩解。

    “有书推荐吗?”盛栖可不想一直被她笑,换了个话题。

    温潋:“最近在看台湾作家袁哲生的短篇小说集。”

    “好,我会看。”

    高峰期的车开开停停,因为前面出租车突然停下,险些发生追尾。车里人没站稳,晃晃荡荡,骂声四起,盛栖也被撞了几下。

    好在她抓得牢,受影响不大,也没挤着温潋。

    温潋表情霎时严肃,是盛栖极少见过的模样。

    她今天穿了黑色衬衣,浅色长裤,表情一变化,气场就显得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