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只过了一会,他们就知道了。

    从他们站着的这个地方,向前方眺望的时候,当天气晴好、风沙也弱的时候,就能看到神山的轮廓模样了。

    人族看到了,荒人奴隶们也看到了。

    他们认出了这座山。

    他们知道了自己在哪里。

    千百年来,每一个荒族人从小到大听到的记在心里的都是对这座神山的敬畏,禁止接近的祖训是流传千百年的信条,于是,所有的荒人奴隶都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顿时躁动了起来。

    荒人奴隶们很愤怒,很沮丧,像是有一团烈火灼烧着心灵,哇哇大叫着,恨不得要摧毁身边这些万恶的人族,才能一泄心头之恨。

    他们想要杀人!

    他们想要逃离这里!

    这一切都怪人族!

    在有人呐喊有人鼓动身体里的热血又开始沸腾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人族士兵冰冷无情的刀锋兵器。

    终日忙于修路,辛苦劳作的荒人奴隶们,哪里会是装备精良又经验丰富同时体力充沛的人族士兵的对手?

    这次自不量力的反抗就算充满着不甘与愤怒,但仍然迅速地被打败,血腥气开始弥漫在这片土地上,没过多久,荒人奴隶就被逼迫着全部跪在地上,再也无力反抗。

    在他们的周围,多了几十具被利刃砍死的尸体;而人族士兵那边,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在人数上如今也接近这些俘虏,所以一场战斗下来,甚至都找不到几个受伤的人。

    如此巨大且悬殊的力量差别,让这些荒人奴隶们绝望了。

    人绝望就会麻木,就会放弃希望。

    当一切平静下来后,殷河带着一点厌恶的神情从外面走了过来,他的脚步踏过了那些流淌的鲜血,留下了一行血腥的足印。

    他站到了那些还活着的、神情绝望又崩溃的荒人奴隶身前。

    “那是神山。”他指着那座山峰,对着众人大声地说道。

    那些跪在地上的荒人奴隶们一阵骚动,似乎再次从这个人族头领的口中得到证明又刺激了他们一下。

    旁边早已严阵以待的那些人族士兵一阵打骂,挥舞兵器,总算是又将这一阵喧嚣压了下去。

    殷河面色冷峻,冷冷说道:“你们荒族人千百年里总是传说,靠近这神山会如何如何,现在真的靠近了,你们又怎样了?”

    荒人奴隶们忽然安静了下来。

    “是一个个倒地暴毙了,还是缺手断脚、口吐鲜血了?”殷河冷漠地扫视过这一大群人,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对不对?”

    他皱着眉头,看起来带了几分杀气,大声地道:“路,继续修过去。修好了,我在这里对天发誓,只要那时还活着的人,我就带你们离开这里,施放你们回归家园;若是不想修路要造反的,那些死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环顾四周,寒声说道:“现在,有谁不想修路的,站出来!”

    荒野上的风吹过,带着几分前头血腥的气息,那一大群被包围的荒人奴隶跪在地下,安静得可怕。

    半晌之后,仍然是没有任何一个荒人站出来,他们都跪在地下,一动不动。

    殷河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一丝复杂神色流过,随后他转过了身子,向前走去,同时口中传来一句声音,回荡在这片人群中:“继续修路!”

    第六十三章 所欲(上)

    内环之地的道路在不停地深入着,同时遇到的困难也渐渐增多,越是到了内环之地的深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就会层出不穷地涌现出来,而且其中有不少还是足以致命的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不止是荒人奴隶在干活中会有危险,就是人族的士兵在平时的监控巡逻中,也时不时地会发生什么意外。虽然真正出事丧命的人数并不是很多,但确实也打击了士气。

    队伍的人数在缓慢而不停地减少着,死亡近在咫尺,一种压抑和恐慌夹杂在一起的气氛笼罩在这支修路的队伍中,让人始终喘不过气来。更不用说眼下深入内环的腹心之地,那股从神山上散发出来的奇异力量气息已经十分浓烈,虽然还不至于置人于死地,但无论荒人奴隶还是人族战士都开始渐渐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影响,身体有变得虚弱起来的趋势。

    殷河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尽力维持着局面,不让这支队伍在恐怖的重压下崩溃。

    他不得不缩短了每日里荒人奴隶修路干活的时间,甚至采取了干一两个时辰就回去休息同样的时间,然后再继续出来干活的方法,让所有人都更多地呆在青玉所中得到喘息之机。但是这样一来,修路的速度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神山遥遥在望,但眼下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越来越糟糕,并且在可预见的将来还要不断地恶化下去。

    幸好在这个时候,殷河盼望很久的支援终于到了。

    圣城那边,季候再次送来了一千五百人的荒人奴隶,以及另外五百人的人族精锐士兵。

    其实这份支援的到来还是要感谢大祭司的压力,在察觉到内环之地中修路进度突然变慢下来后,大祭司立刻将季候召去询问,在得知殷河他们此刻所面临的困难和窘境后,大祭司没有表示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什么感慨,只是冷漠又直接地对季候这位圣城长老发出了最后通牒。

    必须、一定、不顾一切地也要保证修路的速度,哪怕是用人命去填。否则的话,他就找另外的人来做这件事情。

    这个命令毫无疑问是冷血而残酷的,说实话,季候若不是亲耳听见都不敢相信是过往数十年间温和平静的大祭司说的话。只是事情就在眼前,容不得他再有丝毫转圜余地。

    大祭司虽然几乎不插手俗世琐务,但因为有天神加持,身为神明与人族之间唯一的联系人物,他天生就像是一个半神一般的存在,为所有人族敬仰。一旦他公开对季候发出质疑,这种影响力甚至足以动摇季候长老会成员的位置。

    权势与生存面前,季候再无退路,所以他立刻毫不客气毫不容情地将这种压力直接转化到了荒族身上。

    除了严厉压迫与他亲近的荒人部落,如白马部落等立刻献上各种荒人俘虏或其他人口外,他甚至直接动用了圣城人族的军队,开始向外掳掠。

    大荒原上那些不肯降服圣城的荒人部落,有不少在人族强悍军队的铁蹄下被直接消灭了,抢掠来的荒人和被同胞欺骗送来的荒人一起被当做奴隶送进了内环之地,成为了为人族野心牺牲的祭品。

    这种做法当然也引起了荒族的反抗,战事接二连三,伤亡随之而来。

    这场几乎没有太大利益的战争引起了圣城中另外一些人的不满,但所有人在知道大祭司那坚决的态度后都沉默了。

    这一年的大荒原上,充满着血腥、杀戮和令人压抑的气息,无论是人族还是荒族,都好像进入了一个空前紧张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