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什么沉重的物体被从身后拖过来的沙沙的声音,然后那东西被提起来越过栏杆,缓缓地推了下去。

    “住手!!!! “

    郭长城余光看清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吓得本就苍白了脸上褪尽了血色。

    他原本扶着栏杆的手一把揪住孩子的胳膊,这一下子使得提着绳子的一边脱力滑下去了不少,他死命地咬牙又定住。

    现在他两手各提着一个人,全靠栏杆撑着浑身的重量,才没有一头栽下去。

    老旧的栏杆嘎吱作响,可以察觉到正在向外偏移,看样子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郭长城血液都充上了脑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那昏迷中的孩子轻一些,可是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没办法把他拉上来,除非……

    除非松开另一只手。

    身边的女鬼声音依旧轻柔,吐出的话却充满寒意。

    “你知道的,你没法把他们两个都救上来的。扔掉那段绳子吧,那样你就才能救得了那个孩子。“

    扔掉那段绳子……可那是……楚哥。

    听到那蛊惑一般的劝说,他已经僵硬了的大脑只能迷迷糊糊地想起这两个字,然后已经不住滴血的手甚至将绳子攥得更紧了一点。

    楚哥,楚哥,他绝不能松手。

    女鬼又笑了,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

    “你放不开,是不是。只有他你无论如何也放不开。“

    “那就松开另一边吧,那个孩子,你并不认识他,你救不了他,也不是你的错。“

    郭长城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随着女鬼的话目光僵硬地手里昏迷的孩子。

    放开……那个孩子……

    女鬼看着他的表情,又望了望远处冲上云霄的白色光柱。

    那光柱似乎脆弱地闪动了一秒。

    她终于一点一点浮现出狰狞而满意的笑意。

    第3章 13-16

    十三、

    楚恕之隐隐约约听得见崖上飘来的蛊惑言语。

    他想,他大概明白女鬼要干什么了。

    郭长城是镇魂灯的灯芯化身。百世如一日地做同一种人,做同一种事,至纯至善的灵魂,维持着镇魂灯一直在烧。原来他们只道郭长城没有情窍,无欲无求,是因为怀大爱之心,要渡天下有情众生。却忘了佛也曾说万恶源于放不开,求不得。

    只对一人情根深种,执念方生。心间只放一人,就再也不盛不下山河浩瀚,渡不得芸芸众生。

    楚恕之想,郭长城曾经在每一次轮回中都踽踽独行,像尘世中的过客,不曾有过爱欲,不曾有过执念,用单薄的身躯护着那一点摇晃的灯火,孤独前行着。

    如今,若是为了救自己,任凭那孩子摔下山崖粉身碎骨,这一瞬间的天平倾斜会让悔恨与自责像越勒越紧的藤蔓,成为他今后逃也逃不开的梦靥,让他在午夜时分时时惊醒。

    一念起则万恶生,他那本就单薄的身躯,可能就再也撑不起济世镇魂的重担。

    镇魂灯芯,可能就要熄灭了。

    想到这楚恕之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他本想护郭长城平安喜乐,可没想到那帮鬼怪甚至不为图他性命,而是要直接毁了那至纯至善的魂魄。

    而这一切孽报的根源竟然是自己……

    若是这样,自己不如一死。

    自己本就是从尸堆白骨中爬出来的,灰飞烟灭又算得了什么。

    他若是能动一分一毫,就不等郭长城选择,直接挣脱他手里的绳子任自己摔下万丈深渊。

    可是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手臂还能发力,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挣开这该死的缚鬼绳……

    楚恕之几乎将牙咬碎。

    郭长城,你会松开手的对不对。

    如果你是郭长城,你就一定知道我希望你怎么做,对不对。

    也许是他无声却撕心裂肺的吼叫真真切切地传到了郭长城耳中了吧。

    下一秒,一直拽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他看见郭长城一把将那个昏迷的孩子提了上去,而自己则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下去。

    长城,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楚恕之几乎是笑了。

    这样就好。

    他眼前飞速闪过一张一张影像,清晰的,模糊的,全都是郭长城,各种各样的郭长城。

    第一次见到郭长城时那唯唯诺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