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恕之:“?”

    郭长城悉心地检查了一番,确认那帽子没沾上自己额头,才小心翼翼地叠了放回包里,念叨着:“这可是你送我的帽子,全是汗的时候不能戴,会弄脏的。”

    楚恕之看着他没说话。

    郭长城又笑呵呵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眼里闪着点狡黠的光。

    “闭眼。”小孩儿说。

    楚恕之照做。他感觉小孩儿凑近了,轻柔的呼吸拂在他脸侧,然后又退开。

    郭长城把平安符挂在了他脖子上。

    楚恕之有些怔忡地用指腹摩梭着磨砂的符面,再抬眼时目光里已经包含了太多东西。

    他轻声问:“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吗,好不容易拿到一个,就给我了?”

    郭长城却眼角眉梢都写着明媚的笑意,道:“一开始,我就是想给楚哥求的呀。”

    四十六、

    天色一暗下来,庙会就敲敲打打地开始了。

    树梢房檐上挂着的红灯笼尽数亮起,整个山野都染上了薄纱般的微红。

    点点火光由远至近,身着传统服饰的轿夫们抬着燃着神火的轿子从山腰处走来,经过店铺,经过人群,最后来到祈福老树下,点亮了老树周围的一圈烛灯。

    乐师们的笛声悠扬响起,空寂而安宁。烛火晃动,一树火红飘动在夜色下,这苍苍古树像是真化作了凡间的神坛,缀在树上的无数心愿伴了悠扬笛声飘向九天。

    仿佛凡间的心愿真的传达到了九天神佛耳畔一般。

    郭长城和楚恕之和围观的人群一同,站在稍远的地方凝望着这肃穆的一幕。

    “楚哥。” 郭长城忽然叫了楚恕之一声。

    “嗯?” 楚恕之微微侧头看他,小孩儿的脸颊被红灯笼和火光染得柔和动人。小孩儿看着他,那眼睛仿佛在问,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吗。又好像在说,你看,我们的心愿天上的神仙已经听到了。

    不过小孩儿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牵起了他的衣角,笑着摇摇头,说:“没事。”

    祭典过后,庙前通往山下的一路商铺都热闹起来。流花,剪彩,福袋,祈福贺岁的小玩意琳琅满目,还有不少铺子兜售着各类小吃。

    越往山腰处去,就越是流光溢彩,那里都是花灯铺子,仿佛缀在夜色中的满天星火。

    有老板冲他们笑着吆喝,“马上就要元宵灯节了,买只灯笼回家挂吗。”

    楚恕之心里动了一下,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原来……又是一年元宵了。

    郭长城停下了脚步,拽了拽他,眼里满是期待。“楚哥,不如我们也买一只吧。”

    楚恕之点点头,小孩儿就凑到铺子里细细端详起来。半晌,他拿起一只题了平安诗的杏红灯笼,回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楚哥,你看这只好不好。”

    “这只好不好。”梦中曾经也有个少年提一只浅黄的雪花灯,站在灯火阑珊处这样问他。

    楚恕之竟有些恍惚,花灯琳琅,流光溢彩,他仿佛泛着小舟跨越了悠悠岁月长河,站在了遥远时光里某个满天星火的元宵灯会上。

    眼前的人笑容比花灯更好看,跨过轮回,向他徐徐走来。

    有短暂的一瞬间,他听见了记忆深处那没有说出口的话语。那个声音说,此生遇见你太迟,下一世,我早点去找你,好不好。

    时光轮转,他们真的又在浩浩红尘中重逢。

    千年前,小孩儿曾经爱上过他,如今小孩儿已经没有情窍。许是他在千载光阴,数世轮回中参破了生死,放下了因缘,从此不再执着于感情,只渡天下一切有情众生。

    可是,这样的小孩儿,一笔一划的郑重写下祈愿的时候,却没有写天下,也没有写他牵挂着的那许许多多人,他只写了。

    愿楚哥平安喜乐。

    千载已过,沧海桑田,其实故人从未变过,郭长城待他终归是不同的。

    楚恕之想,他知足了。

    没有情也好,这样日后若他不在,小孩儿也好少一些伤心吧。

    心里万千思绪纷繁而过,楚恕之走上前去,想道千言万语给那人听,最后却只说出一句话:“灯笼要双数才吉利,再挑一只,凑个一双,好不好。”

    郭长城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句话在遥远的地方似曾相识,却又确实不曾听过。于是他笑着说,

    “好啊,这只给我,我再给楚哥挑一只更好看的。”

    夜阑更深,万家灯火已歇,窗外虫鸣阵阵。

    今日走得累了,郭长城正沉沉地睡着,神色恬静而满足,枕边还放着刚买的那顶帽子。

    楚恕之在门边驻足凝望他了一会,转身离开了酒店,一身漆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重回静谧,只剩下两盏花灯在客厅静静悬挂,一只鹅黄,一只杏红,相对摇曳。

    第13章 47

    四十七、

    (1)

    曾经,郭长城借来情窍爱上楚恕之的那段时间,他做过一个梦。梦里,窗外生长着一棵树,他一直默默望着那一抹绿意,从抽芽开始,望到它长成郁郁葱葱,却从来没有走近去看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