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朝宛被男人话中讽意激得双眼发热,执拗轻声辩解。

    “我、我从来没听姐姐……季老师提及过。”

    “现在知道了。”季泽时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语气,平静地像在陈述事实。

    “我今天来,也只是想与朝小姐谈一下这件事。”

    话音稍顿,beta男人从随手的公文包中取出什么,推至朝宛面前。

    “之前的照片已经看过了,这是我能提醒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一个依旧被撕扯得残破的本子。

    不同于朝宛往日看到的那些仔细珍藏好的记事本,这个本子缺页破损,连封皮都写满了潦草的笔迹。

    是季檀月的字迹。

    朝宛察觉到指尖在不听使唤地轻颤。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再窥视女人旧日埋藏的秘密,因为每一次的经历都不太美好。

    但内心隐隐的焦灼盖过了理智。

    透过这些辨识不清的字迹,她想起季檀月消瘦难捱,需要白色药瓶维持的场景。

    她想……离女人再近一些。

    可翻开本子,第一句就是朝宛从未预料到的粗黑字迹。

    “她死了。”

    “我不该放她走的,不该不该不该不该。”

    不该两个字划出了本子边缘,用力到刺破纸面。

    “甚至都没来得及对她说一句‘喜欢’。”

    “为什么我没有跟上去?”

    再翻一页,毫无逻辑的线条掩盖了所有。

    再翻一页。

    一整页纸面,充斥着无数个“朝宛”。

    “你的那张照片,初次发现时,就在这里夹着。”季泽时忽然开口。

    朝宛愣愣抬眼,雾气在眼眶里打转。

    她有点想不明白。

    去世的会是谁?从笔迹中就能看出来,季檀月很痛苦。

    “这些日记写于一年前,而隔天就被发现。”男人声音极低。

    “可那时,你就读于江戏大三,并没有死。”

    “所以,朝小姐认为,檀月笔下去世的人会是谁,你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眼泪滚落,朝宛合上了残缺的笔记本,将唇咬得发红。

    她想回答,可是,话音滞涩,竟然一点都没能出口。

    以为愿望成真,季檀月日记里的人真的变成了她。

    在看到那一行“她死了”时,就连朝宛自己都觉得仿佛回到了那个漆黑潮湿的雨夜。

    但却不是她。

    一年前?女人写下日记的时候,她没有死。

    死的是季檀月笔下那个女孩。

    季檀月原来也是有白月光的。

    而她又被当成了替身。

    照片背后那句小笨雀钻入鸟笼,让朝宛阵阵发寒。

    还有……结婚。

    季檀月从始至终对她的温柔纵容,会不会,对象根本就不是她。

    她想起了秦斯羽望向她时的眼神,眷恋,却仿佛透过她身躯在看别人。

    “朝小姐知道吗?”季泽时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转。

    “日记写于一年前,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冬天。而我发现檀月时,她正在用烟头烫向自己的小臂。”

    “再后来,她发现了你。”

    “几乎令人难以置信,她迅速恢复了往日模样,甚至开始出面参与诸多活动。”

    “直到朝小姐毕业。”

    说到这里,季泽时语气依旧平淡。

    却让朝宛止不住发抖,无声蜷住肩膀。

    “她算是包养了你?再到现在,想要和你结婚。”

    “我不知道朝小姐用了什么独特的方式,能叫檀月这样信息素紊乱的病人几乎看不出端倪,可你终究比不上稳定的抑制剂。”beta男人紧盯着朝宛。

    “如果你想,你甚至可以毁掉她。因为你太像日记里的人了。”

    他收回破碎的记事本,重新放回公文包中,再也没有说话。

    那张照片也被男人拿走了,小季檀月的脸消失在朝宛视野里,连带着怀夫人的隽秀微笑。

    朝宛忽然觉得,她坐在这里格格不入。

    哪里算得上是什么一份子?

    最多是她的一厢情愿。

    现在她知道了女人的真实想法。

    或许始终与“动心”背道而驰。

    季泽时离开了。

    会客室沉重的雕花门合拢,将原本裹挟暖意的光线切断。

    朝宛不知道怎么独自撑着站起来,视野朦胧,浑身都没有力气。

    心跳迟滞,眼泪似乎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停住了,但残留的还是汪在眼眶里。

    她把手腕珠串取下来,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连同包里季檀月的钥匙。

    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见女人。

    她想听季檀月亲口告诉她。

    抬手擦干眼泪,多余的泪水再也没涌出来。

    朝宛拨通了小岁的号码,声音平静:“可以麻烦帮我订一下机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