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将发丝轻柔为她别好,吻在她额上。

    “庆祝这一天。这是我的纪念日。”

    季檀月只知道这是怀愫入季家老宅的纪念日,却忘记了,这一天同样是她自己的生日。

    手腕冰冰凉凉的,带着女人留给她的檀木珠串。

    “这是生日礼物,月月要永远幸福。”怀愫抚摸她头。

    “老宅失火。”

    季泽时似乎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可攥住季檀月衣领的力度却很重,连手背都弥漫青筋。

    “妈妈说要给你包饺子。她还要庆祝你的生日,怎么会……”

    季檀月觉得耳边空旷寂静,视野里映着火光,却听不见半分声音。

    可妈妈说,喜欢的事就去做。

    就连参加颁奖礼的礼服都是怀愫亲手缝制的。

    背包沉甸甸的,季檀月想把奖项当做礼物送给妈妈,换得一句夸奖与柔和微笑。

    但这一刻,总亲手为她包虾仁饺子的妇人却不在了。

    苏醒时,窗帘外隐隐透出曦光。

    季檀月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也不知道已经经过几个小时。

    没有朝宛在身边,一切都索然无味,仿佛时间静止。

    浑浑噩噩地用过餐,吃药,困倦感再度翻涌。

    光线摇曳,归为死寂。

    不知真实虚假的画面里,季檀月随季焕清搬进了新的家宅。

    她看见alpha男人身边站着不认识的妇人,还有一个她腰身高的oga男孩。

    符容温和笑着,牵起她的手,“月月,叫妈妈。”

    季檀月在黑暗中不断后退,肩膀在抖。

    她没见过这样奢华的房子,也从没见过像面前这样雍容端庄的女人。

    一点也不像妈妈。

    她听见侍者唤符容“季太太”。

    这是怀愫从未真正得到过的称谓。

    记忆里的清秀女人,只躲在远郊老宅里,每日守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连作画都被限制。

    像是一只豢养在笼中,不见天日的鸟儿。

    季檀月惘然抬眼,发觉季泽时竟然已经走了过去,站在季焕清身侧。

    “爸、妈。”他唤。

    黑暗逐渐吞噬一切。

    她看见季昊养的猫扒笼吃掉自己养的鸟儿,看见季昊在自己的日记本上乱涂乱画,看见季昊调皮剪断吉他弦,甚至拿走她的檀木珠去玩。

    将她对怀愫的念想轻而易举毁掉,也撕扯开她在雪夜遇见朝宛的回忆。

    她看见季泽时从不正眼打量她,看见季焕清对她oga身份的厌恶,看见别墅里所有侍者对她的排斥。

    直到她二次分化成了alpha,直到她逐渐在影坛打响名声,无人可辩驳。

    又是倦梦与短暂苏醒之间的斡旋,时间不知掠过多少。

    季檀月睁开眼,这一次,她驻足在金琼节颁奖典礼的红毯前。

    场地前排,坐着一道淡蓝绸裙的纤细身影。

    她用画笔描摹过无数次的人。

    季檀月克制住焦躁期的冲动,如愿和朝宛握手,不乏席间侧目眺望。

    女孩神情平淡,与她目光相接时,却有了一丝羞意。

    这一次,她总算可以护住自己的小雀。

    送朝宛离开,坐上家人的车。季檀月倚在车窗旁看了许久,直到窗户被雨雾蒙住。

    “走吧。”她示意司机掉头。

    但心底却在哑声劝阻。

    回去。

    车辆掉头,离跨江大桥越驶越远。

    季檀月紧抿唇,探身,告知司机:“回去,走跨江大桥。”

    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

    这只不过是一个虚假又残酷的噩梦。

    规则就是,将她心中所有希冀全部打碎。

    司机专注路况,副驾驶的助理低头玩着手机。

    车离朝宛愈发远。

    季檀月从镜中看见自己弥漫血丝的双眼,逐渐,嗓子也哑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间似乎在路上无限延长,她赶不及回到别墅,也来不及翻那张珍藏照片和日记。

    眼前出现了朝宛的面庞。

    “季老师。”女孩微笑开口,鼻梁上小痣很秀净。

    “再见啦。”

    一瞬间,火光与巨响在几乎拉成一条直线的死寂中骤然响起。

    手机跳出朝宛坠桥的推送,刺目不已。

    可那时,季檀月甚至连去现场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惶然坐起身,发丝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匆匆打开手机,想证实梦境与现实。

    没有噩梦中的热搜。

    却有一条包含“朝宛”的。

    [《夜莺》剧组疑似拍摄重大事故,一拍摄车辆坠江。]

    [据悉,女一号朝宛在车内,目前情况未知。]

    季檀月一瞬间唇色发白。

    她从未如此清醒过,翻身下床,却有些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消息后知后觉地涌进来。

    在难以察觉的用药期,她就这样间断昏睡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