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前,女孩表情惧怕,却依旧强装镇静。

    郑蔓看清了她的口型。

    “开枪呀。”

    她还只有十六岁。

    郑蔓垂下了视线,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显露分毫,背影平静得像一张纸。

    她不该露出任何异常举止,尽管胸口疼到抽搐。

    “好!”合着拍掌声,背后传来男音,沙哑阴翳。

    郑蔓勾唇,再转过身时,桃花眼里带着些不留情面的饶有兴味。

    像在说“就这些”。

    滴水不漏,与她以往在军部时的伪装别无二致。

    郑蔓红唇微启:“尹处,我可以走了么?”

    话音藏着倦怠,指尖勾弄枪栓,打理得精致美艳的黑卷发垂落肩头。

    像条美人蛇。

    男人兴味更浓。

    他眯眼吸了一口烟枪,呵声笑,起身走近。

    素来知道尹处长和郑蔓玩得出格,并无人敢在这间牢房守卫,此时周围沉寂无声,半个人影都没有。

    弥漫焦臭味的烟枪嘴被抵在了唇边。

    “来一口?”

    郑蔓眉尖微蹙,但旋即唇角愈发上翘,显得平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都被冲淡几分。

    她素白手指轻点男人袖口,借着是手臂,胸口。

    眉心。

    男人骨节丑陋的手环住了郑蔓腰身,他眯眼,将烟嘴逼得愈发近。

    谁都想折掉身边这一枝清秀与诱引矛盾糅杂的花。

    尽管剧毒。

    “好啊。”耳边一声几乎让人身酥的娇答。

    郑蔓抬眼瞥她,雪白脸颊扑过一圈烟雾,像被玷污的新雪。

    昏暗审讯灯下,男人经不住诱惑,身体不再紧绷,得意地微眯起眼。

    可是就在下一秒,耳边骤响。

    手腕处传来剧痛。

    郑蔓唇角依旧勾着,手枪抵在男人下巴,眼底是将明未明的冰冷憎恶。

    她枪口移到男人方才圈住她的手臂上,扣动扳机。

    砰,又是一声。

    枪口再移,到了胸口,依旧没有迟疑。

    第三声。

    男人抽搐着,丑态毕现,在哀叫呻吟。

    “你敢、呃……敢杀我……”

    “……叛徒。”

    “尹处。”郑蔓垂眼,笑意全然消失,嗓音陌生,“那一口烟,是要用命来偿付的。”

    枪口终于移到了男人眉心中央。

    “还有海棠。”

    海棠是小卉的代号。

    “夜、夜莺……你……”男人瞳孔急剧缩小。

    第四声枪响后,房间再无响声。

    郑蔓站起身,静静将手枪放在桌上。

    她起身去了绞架前,秀丽精致的脸难得蔓延萧条,眼底浮现淡不可闻的红色。

    但眼泪却并未淌下,困在桃花眼中,状若干涸。

    “小卉。”女人嗓音冰冷沙哑。

    “睡吧。”

    “卡!”姜成喊停,搓手手,“很好很好。”

    刑架上血痕累累,化中枪特效妆的小女孩顿时睁开眼,被工作人员解开绳子后就想扑进朝宛怀里。

    朝宛仍没怎么出戏,怔怔地任由她抱,眼圈微红,眼泪却分毫未落。

    这是她对郑蔓这个角色的理解,隐忍潜伏,纵然同伴被自己手刃,也不该淌出眼泪。

    悲到极致,其实是流不出泪的。

    “小朝老师。”背后传来低柔唤声,“结束了,去休息吧。”

    朝宛按了一下眼角,答:“嗯。”

    虽然她觉得小岁的声音怪怪的,可是没有细想。

    直到手臂被挽住,手里递来一杯温水,朝宛才忽然觉得,小岁好像……高了她很多。

    “姐、姐姐……?”她透过口罩与帽子,很快辨认出季檀月。

    季檀月不动声色圈住她肩膀,答:“小朝老师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朝宛听得耳朵热,垂头答:“没有了。”

    不是说好会在房间里等她,然后下午一起回临南的吗?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的。

    “刚才的表演很不错。”季檀月开口。

    朝宛偏头看她。

    不知怎么,沉浸在刚才拍戏时的悲凉情绪倏然涌上心头。

    她躲进女人怀里,藏得好好的眼泪悉数滚了出来。

    “……我、我没有保护好小卉。”

    女孩笑容纯真,却被郑蔓亲手毙在枪响之下。

    只为了掩盖“夜莺”的身份。

    “可是郑蔓为她报了仇。”季檀月轻抚朝宛后背,“不是你的错。”

    朝宛吸了一下鼻子,还想再说点什么。

    “小朝老师!”忽然,有人在背后喊。

    朝宛慌忙转身,睫毛上沾着泪珠,狼狈又脆弱。

    场务从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一时愣住。

    刚才拍戏时那么悲凉的情节都没流眼泪,怎么现在这一会工夫就哭了呢?

    完全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又a又冷的小朝老师。

    她视线移到朝宛身边像是助理般捂得严严实实的人身上,觉得女人陌生且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