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睡着了?”理直气壮地回复。

    那边却再没动静。

    等了一会儿,独角兽依然没有任何“还醒着”的迹象。唐翘楚失落地关电视。

    然而刚走到卧室门口,消息灯就又亮了——

    “我去!你还在啊!”对方说。

    开始认真考虑怎么掩饰刚才睡着了这个事实,还没编出道理,独角兽先找她——

    “正好,我白天咖啡好像喝过头了……给我推荐部电影,可以吗?我现在看。”

    后来回想,不得不承认在那一个夏夜,存在于虚幻中那个未曾晤面的陌生人,确实是令她觉得有一些特别。

    否则,不会分明困倦不已,却还强忍着睡意——

    “有部电影我最近一直想看,叫《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一起看吗?”

    “好啊。”回复比她想象中干脆。“不过《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不是一副画吗?维梅尔的。”

    “哇,连画家名都知道,这么博学?”

    这恭维发自真心。画是名画,但能瞬间说出画家名字的人并不多。

    而且独角兽的回复得很快,不像是搜索得到。

    难道他跟她一样,也是个美术生?

    “这是中学美术教材的知识啊……”对方却解释。

    “那也很厉害,学以致用。”

    “没有啦……”独角兽答到这,发过来一个害羞的表情。

    看吧,就像个小女孩。

    抿着笑意起身,唐翘楚决定再去帮自己泡上一杯咖啡。

    选了同样的视频网站,进同样的页面,在同一时间倒数秒数,一起按下播放。

    电影《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杜撰了画家维梅尔所作同名画的缘起。女主角叫葛丽叶,是维梅尔家的新女佣,不识字,却懂得光的转变。

    “我觉得有点闷……”开始没多久,独角兽就来了抱怨。

    “耐心点。”

    “所以你也觉得闷?”

    “才不会。”

    她确实不觉得闷。单是看镜头的着色就足够被吸引,让她直想提起画笔。

    “斯嘉丽倒是很漂亮……身材线条很优美。”独角兽又评论。

    演葛丽叶那年斯嘉丽·约翰逊19岁,明艳不可方物。对此唐翘楚也同意,但她还是说——

    “除了身材之外,你就不能关注下其他重点?”

    “比如?”

    “比如……画面感?你看女主角头布下的阴影和她唇色的对比……”

    一边看,一边把字打进对话框。好像在黑暗的电影院里跟身旁人轻言细语地交头接耳……

    那个虚幻缥缈、面目模糊的人就坐她身旁。距离很近,稍不留意就会碰到手指。

    一碰到,对方就马上缩回手……就像一颗害羞草。

    “果然……我还是觉得身材线条也很重要。”

    “切,朽木不可雕。”

    “我认真的。”独角兽却坚持,“如果身材不重要,卡米尔就不会成为罗丹的缪斯,罗丹也不会仅仅因为她的身体之美就灵感不休,创造出那么多传世杰作。”

    看他提起雕塑家罗丹,唐翘楚更奇怪了。

    “你……该不会也是美术生?”

    “……我只是一个无聊至极的人而已……”

    “那你无聊至极的时候,都做什么?”

    “……保卫地球?”

    “没一句正经。”

    ……

    狡猾如他,依然什么真实信息也没透露。

    如果跟这个人交换联系方式,便可以跟他通话,从而听到他的声音,看他是不是真的像她想的那样温柔干净,像个害羞的小女孩……

    打住。

    保持现状就好。

    现实尖锐的部分她不想再触碰,也没有兴趣。

    虽然一起看一场通宵电影,是她在现实中交了那么多男朋友,都没有谁陪她做过的一件特别的事——

    在传说中的世界末日来临之前。

    在维梅尔的画室,葛丽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仪器。正一个人暗自研究,画家走进来。

    这是一个暗箱,画家告诉她,你往里看。

    带着羞怯与生涩走近,葛丽叶在暗箱前小心翼翼低头。画家见状,脱下长外套盖到少女头上。

    然后,葛丽叶就在失光的状态下看到了暗箱中的影像。彩色的,梦幻的,展示在她面前的是完全没有认知过的崭新技术,在黑暗中绽放着近乎于神迹的光……

    葛丽叶完全沉浸其中,外套的一角就在这时被拉开——

    画家钻了进来。

    在长衣的遮盖下,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脸几乎贴着……泛着微光的黑暗中,他们交换心跳,呼吸,热度和刚对上就错开的对视……

    葛丽叶紧张地掀开长衣。

    天光随即降临,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在顷刻之间斩断所有情动。

    不过一句台词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