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知地温柔地看向齐臻,却发现她小猫短袖衫的领口那里线脱开了。

    唐翘楚忍俊不禁——

    从来没想过,歌中那个美丽的“梦里人”,穿的竟是破线的小猫短袖衫。

    一般兀自好笑,一边抬手去合拢沿着肩线裂开的领口,齐臻却因为她突然的触碰吓得差点跳起来。

    “这里坏了。”跟她解释。

    听到这句,齐臻紧张地摸摸咧开的领口,瞬间明白了她的所指,害羞地捏住脱线的地方。

    这么做的时候,她的耳朵又红了。

    突然就想知道她那个浓眉大眼的男朋友有没有发现?她耳朵很容易红这件事。他知道她那里敏感吗?会常常逗弄她吗?在亲密的时候,会不会低声在她耳边说情话,随后轻咬她的耳垂,让她的耳朵红得更深、更烫些……

    莫名升起的念头好像一头系石的绳,缠绕住心脏拖着她整个下堕,令她觉得胸口有什么塞住……

    深重地缓一口气,唐翘楚别过头。

    “你有很多黑色的短袖嘛。”随便找个话题绕开此刻纠葛的心绪。

    “因为画画容易弄脏衣服,”齐臻答,“黑色比较看不出。”

    可不是。

    她以前画画的时候也是这样。常常弄脏浅色的衣裙。

    “都是在网上买的……质量比较差。”又听齐臻低声。

    “多少钱?”把价格往低了估免得齐臻难堪,唐翘楚问她,“50?”

    齐臻摇头。

    “30?”

    “……19。”

    唐翘楚哑然失笑。

    然而笑着笑着,她又突然分不清自己是真的被逗笑,还是在心酸。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穿着19块钱短袖衫在路灯下看树的人,比坐在五星酒店里吃鲍鱼的人更加高贵。

    第14章 trueroance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心潮起伏,便忍不住问她。

    “什么事?”

    “那天在餐厅后门,你躲在花树下干什么?”

    “我想去画花的……”回想初见的窘态让齐臻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觉得躺着视角最好,可是后来你来了,又觉得画面要有你更好看……”

    呆在黑灯瞎火满是蚊虫的地方,显得狼狈又奇怪,让人看着寒心。

    却是在那里追逐美。

    “不过,学姐你说粤语是真的很好听。”

    唐翘楚回过神:“说的就像你听过一样。”

    “我是听过呀。”

    “?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过粤语?”

    “就是在花树那里呀。”

    怎么可能。初见时她从第一句就听出她是北方人,完全没想过要用粤语跟她对话。

    “你记错了吧。”

    “没有,”齐臻认真,“你当时明明说过‘想做就去做’……”

    “想做就去做”这几个字,齐臻是用普通话说的,导致唐翘楚反应了片刻。

    所以,那个时候,齐臻连她对着花自言自语的样子也看到了。

    难得地有些难堪,就听齐臻在身旁继续——

    “想做就去做,有人爱茶煲。”

    做驳船生意的懒鬼船头尺好赌,长年混迹唐人街。33岁这一年,过得奇怪又狼狈的船头尺迎来了他朋友的女儿十三妹。十三妹20出头,正是青春无敌的年纪,可以心潮一起就来美国投奔爱慕对象。船头尺看不惯她整天白日做梦,给她起了一个揶揄的绰号叫“茶堡”,粤语谐音trouble,制造麻烦的家伙。

    可是,慢慢地,男人变得有些在意这个“茶煲”——

    他甚至开始想为了她做一些不同的事,成为更好的人,连镜子上的座右铭都重新换过,用黑色记号笔认真在镜面重写三大目标、五大注意,“穿鞋要穿袜”,“拿了金卡拿绿卡”,“英语要讲grar”……

    “想做就去做,船头爱茶堡。”

    最后两行,男人这么写。

    ——当时,她对着花树自言自语念出来的就是这句。

    可是电影里,船头尺写完又踌躇。盯着镜面看了良久,最终还是自卑,把“船头”两个字擦掉,改写成了“有人”。

    从“船头”,到“有人”,有名有分的爱意沉入深海,不留踪迹,成了无名无分。模糊了去路,就变得暧昧不明。有人爱茶堡,好像无论谁说起这句话,都是对号入座,无论是谁——

    包括他船头尺。

    然后,电影外。在叶城像夏天的秋夜,小她两个年级的学妹跟她说出了船头尺改过的台词。

    所以1987年那部电影,她也看过;那天晚上她在花树前的喃喃自语,她也听过。再传达时,她甚至改了她的原话,就像电影中的男人用刷子擦掉了镜子上的字迹,再重新写上新的——

    从有名有份,到暧昧不明。

    从船头尺,到谁都可以。

    她是有意的吗?知不知道这改变带来的微妙变化?刻意变换的主语中,会被会怀抱着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