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与此世抽离了,陷入画的世界中。

    在此世,齐臻的世界是以她为中心转移的,但一旦抽离,就不是——

    她的一切都变成了画。

    夜晚会短暂地睡在一张床上。可是齐臻上床的时候她不知晓,她醒来齐臻又还在睡。

    唯有吃饭可以聊天,但聊完齐臻就回画室,好像赶着时间要去打卡上班,迟一分钟都不好。

    失望于被冷落,但同时又被这样的她深深吸引。于是陪着她一起度过这段时期。不想打搅她,便一个人出门闲逛,去美术馆,去商场,去电影院……赶早就买菜回来做饭,赶不及就帮她叫外卖,电话让她记得按时吃。路过花店还会买花。捧着花想到回家有人等着她,便觉得时日平淡,却也幸福完满。

    而随着时日过去,画面逐渐丰满。江水的波纹诡谲多变,和她以前向来干净温暖的配色不同。少了些柔光,多了些凌厉,某种深沉的东西翻腾出来,好像画者终于不再自我封闭,也不再逃避那些折磨她的东西。直面它,剥开它,于是痛苦得以绽放美。

    是痛苦,内核却又柔软地包裹着爱。痛苦与爱,深沉与光,失去与成长……

    极致颠倒后互相转换,暗自愈合、就地重生,最后成为彼此。

    她喜欢她的画。

    除了江水,还慢慢发现在整体中心偏右侧的位置,有一个人。

    笔触不断叠加,那个人的身影便越来越清晰。是一个赤【】裸的长发女人,在水的中央。好像她是牵扯一切色彩漩涡的中心。

    光怪陆离的主观色,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肮脏的,还是圣洁的。

    而唐翘楚知道,齐臻画的是她。

    到此,因为被疏远煎熬的自尊变得完全微不足道。跟这样一副画去抢夺齐臻,就算输了,也不丢脸。

    原本,她就赢不了神——

    2016年的春节,就这么在幸福和孤单中度过。

    原以为这个春节会更甜蜜些的……毕竟机会难得。

    一方面余宛兰为了她在宁城的事业,跟黎佰豪去了当地过年;一方面谢俊杰这个自由不羁的人碰巧要带着不知是哪一位谁去泰国度假,正好给她机会让他做个伪证。听信了她谎言的余宛兰还高兴得不得了,说她和谢俊杰也不是小孩子了,偶尔一年不能团聚没什么,让他们去泰国好好玩。

    要是被她知道,她竟然在这里伺候一个被画收了魂的穷光蛋,并且对方还是个女人……

    唐翘楚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去想象那个可怕的画面。

    接下来几日,齐臻的油画轮廓稳定下来。

    画画的人也跟着稳定,比一开始焦灼不安、生怕灵感跑掉的样子余裕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这天下午唐翘楚打算独自出门看场贺岁片。打定主意便对着镜子挑选衣裙,穿好后坐下化妆。

    就在这时,齐臻似乎是被某个细节困住,出来找水喝。

    水找到后经过卧房,看到她,她却不走了。进门停下来,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她。

    她不理她,继续抬手画眼影,睫毛,高光……

    最后拿出口红。

    “没见过人化妆?”画好口红,一边对着镜子用手指补唇角的颜色,一边眼也不抬地问。

    着迷被发现,齐臻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说:“没见过这么美的。”

    抹好口红抿唇,唐翘楚抬眼,从镜子望向齐臻。

    “过来。”

    齐臻听话地过来,唐翘楚就起身,把她摁定到椅子上。

    “做什么?”

    “给你化妆。”唐翘楚说,“难得逮到你,待会儿画好了跟我出去透透风,吃个饭。”

    “不去好不好……”

    “不行。”

    唐翘楚说着,拿出修眉刀。随后弯身靠近。

    “不要皱眉头。”

    齐臻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女人迷人的面容吸引。加上她刚画完妆,明艳动人,怎么看都是美。

    “你看你的眉毛,杂草丛生的……”一边说一边抹上乳液,轻声让她——

    “闭眼。”

    闭上眼睛,很快就感觉到有硬物轻轻地刮过,眉头凉凉的。而女人的呼吸又是热的,跟她的香气一起轻拂她的脸颊。

    忍不住睁开眼,便看见唐翘楚正沉定地帮她修眉。

    “让你闭眼,不听话。”

    “因为你很美。”

    女人不理她,拿过卸妆棉擦净乳液。

    “算了,反正我也修完了。”一边说,一边又吹吹她的鼻梁。

    “然后呢?还要画吗?”

    “当然要,都还没开始。”

    “还没开始,就用了那么久?”

    “对呀,”唐翘楚说,“你乖一点,就会快一点。”说着,又直直看向齐臻的双眼,“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看着我。”

    齐臻似乎很认可这个提议,所以帮她画底妆的时候,她都很配合。像温顺的,终于被驯服了的野生小动物,开始展露可爱松懈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