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神地这么想着,一个黑发男人在她面前坐下。这男人五官轮廓很深,看上去有些凶。

    “韩国人?”用韩语问她。

    她摇摇头。

    “日本人。”又换成日文。

    她还是摇头。

    男人到此咧开一个笑,原本严苛的面容因为这个笑变得友善而俊朗。“太好了,你也是中国人。”男人说,“你知道吗,这是我这个月第三次在这里看见你。”

    艺院附近的咖啡店很多,她只是偶尔过来这家。不过这店里艺院生很多,所以见到三次说离奇,也不离奇。

    问题是,她对这男人毫无印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动屏蔽了异性,总是被那些美丽柔软的女人勾走注意力……?

    “前两次我都不想打搅你的……”见她沉默,男人连忙说,“但是我跟自己打赌说,如果月底之前,我能把手头的课业完成好,并且还能再见你一次,我就一定要过来跟你说话。”

    看来,这也是个赌徒。

    唐翘楚礼貌地一笑。

    “我叫魏哲,”看到她笑,男人继续,“学服装设计的,运气好的话明年毕业。”

    艺院向来严入严出,所以魏哲这句“运气好”并非玩笑话。很多艺院生毕业的时候,都会发现那些当初在起点跟他们一起并排准备起跑的人,有的已在几年严苛的升学制中被淘汰,不知何时消失。

    想到这里,唐翘楚真诚——

    “祝你好运。”

    终于听到她说话,魏哲又露出俊朗的笑容。

    之后和魏哲慢慢熟识,但是熟识了也没有怎么样,一来她告诉魏哲自己有恋人,二来艺院的学业任务实在繁重,吃饭睡觉学习占据了大部分生活,留给交友的时间十分有限。

    跟她相比,魏哲更忙碌。他所在服装系是这学校最顶尖的专业,课业也最为辛苦。

    但是,如果坚持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无限可能,既有条件成为大牌时装的设计师,也能选择创造属于自己的独立品牌。

    魏哲的梦想是后者。他来艺院进修的目标十分明确——

    “我想创立属于自己的时装品牌,想让大家知道中国设计、中国制造也能很顶尖。”

    像魏哲这样的人,艺院里有很多。跟叶美相比,这里无疑是个视野更加宽广的艺术圣殿。除了纯艺之外,唐翘楚也接触到更前卫、更创新的艺术领域。

    新的世界、新的所见令她重新思考美和创新的关系。也让她意识到,除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油画之外,艺术的宽度还十分广阔。即使是与商业的结合,它依然能迸发出美。

    也开始更深入地思考自己的未来。

    之前在国内的博物馆、美术馆都实习过,结合了解到的现状,唐翘楚觉得相比之下国内的艺术管理才刚刚起步,体系也不够完善:在国内,很多时候决定艺术品价值的是不规范的市场,而非代表着权威审视的美术馆。

    如果留在英国,她便能学习到规范化的体系,但需要从零开始积累人脉,而且这一套回国后不见得适用;如果回国,有黎家和谢俊杰的支持,她的工作自然会顺风顺水……

    但是,他们又都是她想要远离的人。

    唐翘楚看向公寓外阴霾的天空。

    其实,她想不出未来。可是当她闭上双眼时,她看见了齐臻。

    即使看过了更宽广的世界,看过了更优秀、更顶尖,却仍在付出倍于常人的努力在雪山上跋涉的人,她依然觉得她的小女孩很珍贵。

    她说她会走这条路,走到死。

    她会陪着她。

    这么想完,眉头展开。然后搓着手开始回忆去年的冬天她们是怎么度过的?

    那时候聚多离少,难得一起,怎么竟然没有履行很久前的约定,去哪里看看雪。

    于是发微信给齐臻。说等她圣诞假回国,两个人去看雪。

    好啊。齐臻很快回复她。

    唐翘楚一笑。

    明明隔着时差,隔着大洋,隔着人海……

    她却依然觉得她近在咫尺。

    圣诞假,唐翘楚从英国回叶城。

    从她进门开始,齐臻就一直很紧张。

    虽说她离开英国前,她们才视频过。但总觉得很久未见,有些害羞,又更想靠近。

    提议帮她收行李,却被她赶走,因为——

    “有些东西不想你看见。”

    “什么东西?”齐臻奇怪。

    半天才等来一句小声的:“脏衣服。”

    那就不插手,在一旁蹲着看唐翘楚整理。

    “想做什么?”痴痴地盯着唐翘楚看,终于被她这么质问。

    “不做什么……就……只是看着你……”

    唐翘楚在心中好笑。

    又想起跟齐臻刚认识的旧事。那时她看出齐臻的心思,就是因为曾经问过她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