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意一脸理所应当:“吃饭啊。”

    莫名一敲碗:“没您的份。”

    乐意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却也只是鼓了鼓嘴,怏不拉叽一声不吭的窝到了墙角里,那里,是莫名在这个家里,最后能够给他的一点容身之处。

    为了讨生活,乐意跟着莫名一起出去打猎,从前莫名在打猎的时候,乐意都只是在高处呆着看着他,这次,看到莫名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追一只兔子,乐意终于是忍不住了。

    “师兄,我帮你啊。”话音刚落,就见一道气劲自乐意的身周扫过,那道气劲打到周围的山体上发出阵阵轰隆声响,随后,深林中无数隐藏着的动物们纷纷在那道气劲下现了身。

    莫名看着满地死去的小生命,还有那人一脸“求表扬”的欣喜,一股无名之火登时涌上心头:“你到底知不知道,就算是这些动物,他们也是有生命的,有好多动物甚至还有修炼成妖的资格,算了,你根本不懂,在你眼中,妖的命都不算命,对不对?”

    莫名眼睁睁的看着乐意的眼神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满眼的受伤:“师兄,你以前也这么在意妖怪,所以当初才会被妖蒙骗,难道我在你心里还不如几只妖怪吗?”

    莫名伸手捂住脑袋,头疼得要命,知道乐意是又想起了他那个师兄:“你自己觉得你做的事到底对不对?这般滥杀无辜,还想要别人多看重你?”

    那一瞬,乐意似乎还想辩解些什么,但随后,又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般焉了下去,低头嗫嚅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在被莫名训过之后,乐意跟着莫名一起过上了正常的猎户生活,原先一直白白净净的天之骄子,在跟莫名于那深山中相处了一段时日后,脏得跟个泥娃娃似的,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疼,偏偏他自己倒是天天乐呵呵的跟着莫名一起吃苦。

    那时候,莫名也许知道,也许又不知道,自上次被他骂过之后,乐意已经拒绝仙门的接济很久了,不只是拒绝仙门送东西给莫名,也拒绝了仙门送给他自己的东西,他不给乐意吃的,乐意就只能自己去找吃的,偏偏这个被人捧在手心惯了的人,没有一点基本的生活技能,他曾想试着跟莫名一起打猎,结果发现猎物比他想象的狡猾多了,总能看到他被猎物折腾得够呛,让人直想笑,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也曾在野外生活过。

    打猎是很困难的,不是总能抓到猎物的,尤其是莫名不让乐意用法力滥杀无辜后,乐意更是没辙,后来,莫名瞟到乐意会吃些深山里的野果,每每都会看到他因为野果的味道而龇牙咧嘴的,模样有趣极了,然后他就放弃了吃野果,再后来,乐意将目光投到了山间的蘑菇身上。

    那是第几天来着?好像是第五天,是乐意拒绝仙门的接济后的第五天,五天的时间里,他眼看着乐意的双颊凹陷了下去,精神越来越萎靡不振。

    那是第六天,那一天,莫名在狩猎结束后回家,却不见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那人的身影,一时有些慌了,当他于深林中绕了一圈,看到那个人神志不清的倒在地上的时候,很难说清那时候弥漫在心头的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喂!快醒醒!”是中毒了,应该是吃到了有毒的蘑菇。

    那时候,莫名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腿上的伤让他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所以每日打猎才会那般困难,当他将乐意背起时,曾经断掉的那条腿登时便开始叫嚣起了疼痛,示意主人他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

    但,明明那时腿疼的要死,莫名心中的第一感觉却是:原来他这么轻。

    莫名转头,看到了乐意灰白的脸色,仿佛一株急速枯萎的玫瑰,让人不觉心生怜爱。

    乐意醒来时,莫名坐在床边看着他,那一瞬眼中流露出的满足感,只想人让人再多看几眼。

    莫名将乐意搀扶起了,递给他一碗热粥,许多天没见吃上一顿正经饭的乐意立马将莫名手中的那碗粥夺了过来,几口就喝完了。

    莫名问:“还要吗?”

    乐意忙不迭的点了点头,那带着病色的脸上孩子般的期待,真是能直接撞到人的心里去。

    第二碗粥递过来的时候,乐意喝的慢了一些,每喝一口还会偷偷的抬头看莫名,嘴角的笑是怎么也藏不住。

    莫名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吃完之后就离开吧,这不是你能受得了的苦。”

    是碗落地时的乒乓声。

    乐意慌慌张张的去抓莫名的手,眼中再次氤氲起了雾气:“我真的,真的没有怀疑过你,我没有想过要害你,师兄,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莫名也就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一开口,语调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冰冷:“我已经管不得你有没有怀疑过我了,反正我身上这些伤都不是假的。”

    乐意将莫名的手放到他自己的脸上,脸一下一下的蹭着莫名的手,不安道:“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我就只是短暂的离开了一下就出了那种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到底怎样才能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莫名的声音仍旧是冷冷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你要真心想补偿我,就照样尝尝我受过的苦。”

    乐意猛的抬头,莫名道:“怎么?不敢吧?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还是老老实实回——”

    莫名剩下的话很快被眼前的景象将剩余的话全都堵回去了,他看到乐意伸手,很快便剖开了他自己的肚子!

    鲜血染红了乐意的白衣,流了满地,但乐意的脸上却带着松了一口气的笑。

    “首先是肚子,然后,然后是腿对不对?”说着,乐意就要伸手去掰断他自己的腿,动作之果决几乎就没有莫名反应的余地!

    他再次,在这个人的身上看到了那仿佛来自将死之人眼中放出的精光。

    咔嚓一声响,乐意的腿也被他自己掰断了!

    “你疯了!”莫名赶紧抱紧了乐意,制止他继续自残。

    但乐意却充耳不闻,继续在身上回忆着:“对了,下一个是肋骨对不对?”

    “够了!”

    眼看着乐意又要自残,莫名大喝一声,暂时制止了他。

    莫名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狠狠喘了几口气他才终于开口:“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吗?我恨的是你不信任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高兴时就哄一哄,不高兴时就随意□□的狗吗?”

    乐意慌忙道:“我没有!你一直都是我最——”

    “够了!”莫名大喝一声制止了乐意继续说下去,“我们先分开冷静几天吧,你想想看,你真的有那么在意我吗?”

    “那当然!”

    “不,在我看来,你这只是一时冲动,得不到就不甘心而已。”

    “我不是!”乐意的态度坚决。

    “别说了,我们先分开几天吧,七天,七天之后,如果你还是一样的想法,再回来找我吧。”莫名看了一眼乐意肚子上血流不止的伤,皱眉道,“治治你身上的伤,可别七天后就没命了。”

    乐意眼中是不舍失去的惊慌,他忙不迭的去拉莫名的手,温热的鲜血将莫名的手也染上了一片殷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我是真的……”

    “我说七天就七天!”莫名的语调里是不容置疑的果决,乐意身上的冲劲终于淡了下去,点了点头。

    莫名吹了一个哨,他知道,琴其实一直都在附近盯着他的主人,只要他吹一下口哨,琴就会出现。

    琴出现时,看到乐意身上的伤,几乎当下就要站不稳,身上的杀气登时就填满了整个屋子,但很快,他便将那股杀气压了下去,快步走向乐意,抱住了他:“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