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将云祇安置到了鹤壁一处清幽雅静的别院里,这里隶属于云氏仙门,但是离仙门主殿很远。

    进屋的一瞬能闻到一缕相当浓烈的桂花香,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但云祇只是皱着鼻子道:“好浓的霉味。”

    末长风带着古琴的人手将这宅子上上下下重新打扫了一遍,末长风自觉以他动物的鼻子都不再能闻到什么霉味了,但云祇还是哪哪都看不顺眼。

    自失去功力下放以来,云祇的脾气便变得阴晴不定,整个人要不是满是戾气,看什么都不满意,便是安静的仿佛屋里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总是披散着头发,敞开着衣领,颓丧得与从前仿若两人。

    曾经拥有过人天赋的人,如今失去了施展他天赋的身体,只能拖着一副残躯苟活,这对他来说是相当大的打击。

    云祇开始研究修复经脉的术法,但如今经脉尽碎的他,已经没有了修行的本事,他只能委托末长风帮他试法,但,旁人始终是旁人,有些东西不是靠言语就能让别人明白你的意思的,怎样发力,力度几何,每个人心中的尺度都是不一样的,修行之路并不顺利。

    一月,两月,云祇不但无法如从前一般上天入地一呼百应无所不能,还被困在一方别院之中,经脉碎掉后,他的身体现在变得很差,很多时候连多站一会都相当困难,年纪轻轻便已经坐上了轮椅,一到阴雨天,手腕跟脚腕便钻心的疼。

    试验总是失败,云祇除了指挥末长风以外,什么事都做不到,平时总是坐在轮椅上发呆,末长风会去安慰他,开导他,但是,在这种时候,安慰这种事情没有一点意义,云祇也总是眼神空洞的充耳不闻。

    看到云祇这个样子,末长风只是越来越恨自己。

    如果,你再强一点就好了,就不会在这人被人□□的时候却无能为力。

    如果,你再有天赋一些就好了,就不会一次次的让他失望了。

    第三月的时候,末长风终于渐渐与云祇之间有了一丝默契,能够稍微准确的理解到云祇表述的意思,并遵照他的意思,他的思路,有了一定的突破。

    那一日,末长风用一只雀儿做他的实验对象。

    这些日子以来,云祇的眼中头一回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末长风也知道,这一次如果再没有一点起色,足以证明,目前所有的法子都没有任何用了,这最后的一丝微光,他们是那样想要将他捧起来。

    却,还是碎了。

    当那象征着术法失败的光焰轰然碎裂,那只作为实验对象的雀儿也于一瞬之间变成一块焦炭后,他们最后,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次实验,失败了。

    末长风立马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童般,手足无措的想要去安慰云祇:“没事的,还会有别的法子的。”

    但,这一次,对比从前失败时那股溢于言表的失望,云祇的反应却要冷静得多,他只是低着头,望着那全身发黑的兔子,不说话。

    末长风有些慌了:“别灰心啊,我们一定能找到新的法子的。”

    “新的法子?”云祇抬头,脸上却挂着一丝不自然的笑,“什么新的法子?让我重新投胎去吗?”

    末长风心一滞,上前去搂住云祇:“不会的,你别这样想,你那么聪明,那么有天赋,只要给你时间,假日时日我们一定会——”

    “够了!”

    云祇一把甩开了末长风,因着愤怒,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低着头,望着他颤抖不止的手:“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双手,拿剑都费劲,这双腿,多站一会都做不到,我的脑子也已经枯竭了,我已经什么都想不出来了,我已经……废了……”

    “你别这样想啊,你现在只是一时状态不好,等你调整过来,你还会有无尽的灵感,你可是天才啊,你怎么会枯竭呢?”

    “够了!”云祇一拍椅子,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但因为过于激动,那一下没等站稳,踉踉跄跄的便又倒回了轮椅上。

    云祇苍凉一笑:“你看,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了。”

    “不,不是的,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再试试,再试试……”

    “别说了!”云祇忽的情绪猛的爆发,歇斯底里的抓起手边的一个茶杯就朝着末长风扔了过去,发红的眼睛仿佛一只被逼至绝境的狮子,他朝末长风大吼道:“滚出去!”

    末长风站在原地,由着那茶杯砸中了他的额角,鲜血自额头缓缓留下,他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出去了。

    现在云祇的情绪不对,他还是不要再继续说那些话刺激他了,等他再过一段时间,心绪平静些了,他再来劝劝他。

    末长风不敢走远,他很害怕云祇会一时想不开,一直都在门口听着云祇的动静。

    末长风在门外吹着冷风站了一宿,一宿都没敢阖眼。

    天亮之后,云祇终于推着轮椅打开了门。

    迎着朝阳,云祇对他说:“对不起,长风,这些日子以来你受累了,我想开了,我不做旁的指望了,我现在就想跟你两个好好的,好不好?”

    仿佛心头的大石落了地,末长风望着这个人,眼眶里热泪开始打转,他蹲下身来,抱住了云祇:“好,当然好。”

    云祇眼含热泪的抚摸着末长风的脸:“傻瓜,哭什么?”

    末长风脸上扯出幸福的笑,摇了摇头,想要伸手去擦干脸上的泪,却被云祇凑过身来一点点的舔掉了,云祇的喉咙里发出暧昧的□□。

    末长风怔愣间,云祇的身体已经无限贴近他,手渐渐不安分的钻进了末长风的衣领里,耳边的声音仿佛妖精般的蛊惑:“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我们,是不是好久没做了?”

    一瞬的思量后末长风弯下身将云祇打横抱起了。

    那时候,温暖的朝阳照在二人的身上,整个世界的色调都是温暖的昏黄,怀中之人的眼中也映照出朝阳那昏黄的光,盈盈波光让人不觉情动,一度,末长风以为他是真的看到了希望。

    第72章 绊伴(二十一)

    那之后,云祇果然不再提修复经脉的事,真的开始跟末长风过起了日子。

    只是,该怎么说呢?在末长风想象中的过日子里,应该是两个人相濡以沫,和和美美的相守到老,两个人一起去经历生活的方方面面,如今的云祇已经不需要处理那一大堆繁重的公务,也不用再钻研他的术法,现在有很多的时间来跟末长风一起打发,比方说闲来钓钓鱼啊,两人一起做饭啊,闲聊啊,散步啊,类似这样的日子,而不该是这般的……昏聩?

    云祇不再对他发脾气了,反而开始变得对他很好,好到——日日夜夜拉着他做那事。

    那之后,云祇对那事的热情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每每末长风还在做正事的时候,云祇都会突然缠上他,逼他一起跟他坠入那只剩彼此的快活的渊薮里。

    很奇怪,很奇怪,或许是因为从前云祇的心思有一半都在他的那些术法上,所以对那事的兴致不算太高,至少没有现在这般高,而当他不再修习术法后,他的本性便暴露了出来,又或许,他只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填满,来捂化他那颗空虚又寒冷的心。

    既然云祇想,末长风也只好由着他胡来,反正自己也不是不能满足他,相反,现在经脉尽碎的云祇体质也很差,稍微多废点力气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尽管云祇纵使竭力证明他没事,可以继续,但末长风还是舍不得伤他,见他身体要承受不住后便会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