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长风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托着断腿如游魂一般于那山坳间游走不停,好似没有目的地一般,又或者是,他不敢见到那目的地。

    然,终究是见到了。

    “啊……啊——!!!”

    末长风仿佛灾荒时的野狗一般,疯狂的刨着一个坟头,坟头的墓碑上,撰著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念叨了无数次的人的名字。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你对不对?!”

    末长风刨开那坟头,却只见到了一具白骨。

    纵使已然化作白骨,末长风还是认得那副身躯的,这身形,他太过熟悉了,日里夜里,他都不知道已经抱过多少次了……

    “啊——啊——”

    末长风钻进那副棺材里,搂住那具白骨,仰天长哭。

    你来晚了,而且不只来晚了那么一星半点。

    “云祇……云祇……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啊……”末长风搂着那枚白骨化的头颅,一下一下的抚着那具白骨的脸部,仿佛这具白骨还会在他的抚摸下再度睁开眼睛一样。

    “你看看我啊,我是长风,我回来了,你答应了会等我回来的啊,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没有回应。

    末长风再度颤抖着拿起云祇的手骨,放到自己怀中:“我知道了,我回来晚了,你生气了对不对?那,那你打我一下好不好?多打几下也没关系,这事我们就算是过去了,好不好?”

    骨头僵硬,用力一碰能听到咯吱声响,末长风仿佛终于回过味来似的:“不行,这会打坏了你的,你会疼的,我自己来好不好?”

    说完,末长风放下了云祇的头骨跟手骨,一下一下的,仿佛对付最恶的仇敌一般,下了最狠的手,他一边打一般眼神放空道:“都是我的错!谁让我回来晚了!我该打!我该打!”

    先是嘴里冒血,然后是鼻子里扇出来血,那一颗一颗的血滴滴落在云祇的白骨上,润红了那一处白骨。

    久无人烟的静谧深山中,只闻那一下一下的巴掌声,惊起一方鸟雀,经久不息。

    伸手不见五指的墓穴中,末长风与一尊白骨一起藏身于那棺材之中,因着没有光,他看不见眼前的任何东西,但,这棺材里的环境,他可太熟悉了,手一伸就能摸到正确的地方。

    这里,是云祇的脸颊。

    这里,是云祇的手臂。

    再往下,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地方……唔……尽管现在已经变得硬邦邦的了。

    他的胸前,手中捏着的,是整个墓穴中唯一一样陪葬品,那是属于末长风的生命灯,已经熄灭了,末长风想,应该是在自己退化成生灵,不剩躯体的时候,这灯就已经灭了。

    “云祇,我跟你说,我最近也有试着修行,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功法都是一样的,吸收起来却比从前慢了好多。”末长风摸着云祇的脸,笑道,“你说,是不是当初身子废了,那副修魔的好根骨就不是我的了?”

    日升日落,墓穴中只有末长风一人的声音。

    “云祇,你开开口,理理我嘛,你当初说好了要我一直陪着你的,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你就腻味了?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寒来暑往,最近耳际总能传来一些老鼠挖洞的声音,真是要命,要是打扰到你睡觉了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腻?一百年算什么?说好了会一直陪着你的,一直就是永远,永远,懂吗?我会一直在的。”

    斗转星移,那副棺木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了,是末长风试了一些法术,制止了他继续腐烂,也制止了那些地底的虫鼠打扰两人说悄悄话。

    最近的末长风话已经少了很多了,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他没有说腻,他估计云祇都要听腻了。

    但最近耳边的虫鼠实在恼人,就好像要刻意跟他做对似的,叽叽咋咋个没完,末长风忍不了了,也开始大声的跟他们对吵起来。

    末长风捧住云祇的脸,在他耳旁道:“你说,在最后没有等到我的那些日子里,你是不是很恨我?恨我在你最需要我的陪伴的时候,再次抛下了你?嗯?”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啊。”

    “好啊你,竟然真的这么小气,说一句假话让我好受些也不可以吗?”

    末长风的神色敛了下去:“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终于是再度恸哭出声。

    “对不起啊,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不会再有人回答他了。

    忽然!云祇胸前的生命灯绽放出了耀眼的亮光!打断了末长风的恸哭!

    第77章 绊伴(二十六)

    许久未见光的世界里,突然出现的那一抹微光,几乎要闪瞎了末长风的眼睛!

    末长风含着泪缓缓抬头,看到了那发亮的,原本属于自己的生命灯。

    怎么回事?我明明早就已经回复肉身了,为什么这灯现在才亮?

    是……新的我转世了吗?

    末长风倒是知道,这生命灯作用的源头,是来自人的骨血,当末长风再次恢复肉身后,算是重新修炼出来的躯壳,所以,这灯迟迟未亮。

    是有一个拥有我的“躯壳”的人转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