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说冬天里不给提前生炉火,比方说早起没热水洗脸,比方说饭菜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啦,这些在别的大户人家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很奇怪,自雪里来以后,花迎春一次都没有因为这些事责罚过那些下人。

    雪里曾问过那些下人,明明这是个恶人,为什么却不惩罚你们?

    下人们回应说:“她做了那么多恶事,我们只是替天行道,小小惩戒她一下而已,她哪有脸惩罚我们?”

    下人们又说,曾经有人被惩罚过,但那时,那被惩罚的下人理直气壮地骂了她好半天冷血无情忘恩负义,她连声都没敢吭一声,所以大家才开始渐渐变本加厉的。

    又因着是这人坐骑的缘故,府里的人在给花迎春下绊子的时候,雪里曾意外被牵连过几次。

    鉴于此,雪里更加不喜欢花迎春了!

    不过,不喜欢是一回事,该他做的事他倒是不敢落下,花迎春经常会带着狐狸“出任务”,雪里每一次都是矜矜业业的,毕竟,他现在可是受制于人的妖,没法子任性的。

    那一次,是个意外。

    在一次的大宴上,花家的大厨准备了一堆新奇的菜式大宴宾客。

    人类的那些东西,雪里其实不太能吃的,但是终究还是架不住嘴馋,每次都会偷摸摸的尝一点,于是,迎春就给了雪里上桌的资格,明明那时候雪里还只是兽态,吃东西的姿态相当难看。

    结果那一次就吃出了岔子。

    有一样食物名为“苦水”,虽说叫苦水,但其实是一样甜品,先苦后甘,有特别的清香。(苦水:巧克力)

    雪里嘴馋的吃了几颗,但他没想到,自己吃不得这东西的。

    那一天下来,上吐下泻,命都几乎没了。

    结果迎春却为此大发雷霆,一连责罚了府内一众下人。

    她说:“别以为你们暗地里做些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们看不惯我可以,连雪里都不放过,我再不处置你们,就枉为这个一家之主!”

    等到狐狸醒来的时候,听下人说,迎春将从前明里暗里所有使过绊子的下人全都杖责三十后赶出了家门,就连服侍过花家的几代老朴都没有放过,中途有个老朴因为身子骨弱,没抗住这顿打,咽气了,还有一个受不住这气,跳井死了。

    嚯!这果然是个毒妇,太可怕了!

    自那之后,小狐狸更加畏惧迎春了。

    因着这份畏惧,雪里平时修行起来也不敢抱怨了,出行任务也兢兢业业的,生怕哪天一不小心就被这毒妇给咔嚓了。

    那个男人一出现,雪里就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觉得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人,他将他的烦恼讲给新来的小书童听,老实的小书童非常诚恳的说:“你这是在嫉妒。”

    他在嫉妒,他在嫉妒这个身无长物的男人抢走了他的主人?开什么玩笑?

    花迎春那个毒妇哪里值得他为她而嫉妒他人?那个狗男人又有哪里比的过他?

    那真的是个狗男人。

    一出现就跟迎春起了争执。

    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一番交锋后,这两人的关系却越来越好了。

    他男人经常半夜翻墙来找迎春,带着一大堆的小吃食。

    呕呕呕,三岁小孩都不用这种幼稚的事情讨好女孩子了好吧!

    但是迎春却非常受用,好长时间都爱跟那个狗男人黏在一起,甚至连她往日里最在意的公务都或多或少的懈怠了。

    雪里想起来,以前那些下人说过的,迎春庶女出身,生母早亡,打小就不招她父亲待见,小小年纪便被他父亲许给别人,迎春不愿意,后来,迎春得到高人相助,拜高人为师,离开了家门。

    没过多久,她师父没了,花家也没人存了将他接回来的意思,她便开始了四处游学修行的生活,后来,花父重病,她才终于回到家中去看她爹最后一面,那时候,花家内外已经开始为了一个家主之位争得不可开交了。

    她这一生,似乎从未得到过别人的爱。

    所以才会被那小子一点小把戏就耍得团团转,实在可恨。

    “这是,送我的?”迎春有些不敢置信。

    雪里扭扭捏捏的举爪,将一朵黄色的迎春花送到迎春面前,他点了点头,还想接着说:我对你好,你别再跟着那狗男人了呗?

    但那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兴冲冲的赶过来的狗男人给打断了:“走!迎春!”

    迎春还没接过雪里送的小花花,就被狗男人带走了。

    雪里作为迎春的坐骑,自然是立马跟了上去。

    目的地,是一个开满了迎春花的山谷……

    雪里看到迎春看着那狗男人眼中泛出的热泪,霎时间,他也有点想哭。

    他默默收起了手中那珠已经被风吹秧了的迎春花,低下头——他还从没见过迎春哭过呢……

    是夜,那俩人发生了雪里最不想看到的事。

    清晨,雪里蹲在墙角望着地面发呆。

    忽然,一双明黄色的鞋面出现在雪里面前。

    是迎春。

    她说:“你不会将要送我的花给扔了吧?”

    雪里霎时便红了眼眶,冲将上去扑到了迎春怀里:“呜呜呜迎春,迎春,你不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好不好?他是坏人,只想抢走你!”

    他想,小书童说得或许没错,他真的是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