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依然不动声色,他知道,那光幕是师莫玄布下的不知名的法阵开始运转产生的,师莫玄在这里一共布下了多少法阵呢?对于法阵,张明知之甚少,除了少年时候学过的一些小型法阵之外,他对法阵没有太多的兴趣,就算自己实力接近颠峰的时候,他也只学了一个六甲蔽形阵,因为法阵学起来很麻烦,张明认为与其苦学法阵,还不如修炼自己的真元实在。何况萧破浪曾经说过,如果用精深的真元去操纵打神鞭强攻,就可以破解现在修真界绝大部分法阵,所以张明更没有必要去苦学法阵了。

    “我老了……”师莫玄原本平和的神情转成了感叹。

    张明还是没有说话,师莫玄先故意激发法阵的运转,然后又口称自己老了,是什么意思?

    “今后的修真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师莫玄的声音里充满了疲倦,他话中的潜台词太明显了,他将选择退出。

    师莫玄果然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张明心中一警,虽然这是一种两害取其轻、不得不做出的决断,但一个勇于舍得的人,无疑是可怕的,尤其是能舍得自己几十年苦苦经营的人!一个被压紧的弹簧反弹的力道最大,一个丧失了最宝贵东西的人反扑起来将最凶猛。

    “岳父,你这话说的不对。”张明摇了摇头:“今后的修真界将是魔教的天下。”

    师莫玄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样子岳父是想退隐修炼了吧?”张明不答反问。

    师莫玄沉默着,没有回答。

    “岳父,既然事已至此,我就直说吧,我们这次对婆罗门教之战能大获全胜,你看是胜在什么地方?”张明故意在三句话中连叫了三声岳父,看到师莫玄并没有一丝反感的神情,心中松了口气。就算师莫玄是在怀疑试探自己,可怀疑基数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如果师莫玄对自己的疑虑很深,‘岳父’这两个字对师莫玄来说是相当刺耳的。

    师莫玄微微一笑:“当然是你的计划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岳父你又错了!计划再好也要被认可、被执行才能发挥作用!一个束之高阁的计划再好又有个屁用?!”张明的神情慷慨激昂起来,甚至说出了粗话,当然,他的慷慨激昂是做给师莫玄看的:“如果岳父你不是修真界的盟主,换了一个人会同意我的计划么?举个例子,我不说别人,雨大师一直对我不错,可如果他是盟主,他会同意我的计划么??”

    张明之前一直保持平静,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等到师莫玄故意激发自己布下的法阵、暗示自己想退隐的心意之后,张明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也许是因为经验丰富,张明进入角色的速度非常非常快,此刻,继续保持平静才是愚蠢的,当然了,这里指的是表情,而不是心。

    师莫玄的目光转到了张明身上,他静静的凝视着张明,并没有因为张明在抨击雨恩长而出言斥责。

    “换成天均前辈,他会同意么?”张明续道:“在我看来,雨大师和天均前辈都是君子,可惜君子也是短视的,我敢肯定,他们都不会同意我的计划,就算是我师父,他也会有自己的看法,而不会对我这个晚辈全力支持。”

    师莫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得出张明还有话没有说完,他不急着表态。

    张明深深吸了口气:“岳父,我说一句忤逆的话,如果他们是盟主而不是你,现在我们的处境将万分艰难!昆仑派和百炼门还有机会跳出来大放厥词么?!早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当乌龟去了!”

    “你这些话就过分了。”面对着张明的力捧,师莫玄很自然的摆出了和宗主身份相符的谦逊姿态。

    “我一点也不过分!按照雨大师和天均前辈的看法,我们是礼仪之帮,要行得正、走得直,要堂堂正正!可是如果我们堂堂正正和婆罗门教争战,魔教怎么办?他们真以为魔教会怎么都不做么?”张明嘴角往下一撇:“如果我是魔教元老,我事先一定会蛰伏起来,让修真界放松警惕,当修真界和婆罗门教争战得难解难分之际,我就会让魔教突然出手,给修真界以毁灭性一击!”

    师莫玄叹了口气,他知道张明说的不错,因为这一次他前往滇池,正好抓住了一个魔教的长老,审问中得出的消息和张明现在的判断相符,魔教确实在等待着机会,向修真界举起屠刀。

    第五四九章 大义与小节

    “过去的事就不说了。”师莫玄一脸的萧索。

    “好,过去的事可以不说,迫在眉睫的事情呢?虽然我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不过把浮出水面的点点滴滴综合到一起看,魔教显然是有重大的图谋!”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去意已定,你无需多说了。”

    张明沉默了一会:“为什么?”

    “我好像从来没亏待过你!难道你想故意羞辱本宗么?”师莫玄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怒意。

    “岳父,你是不是觉得飘飘是因你而死,藏仙是因你而重伤,所以……”眼见师莫玄是不会提起那件事了,张明不得不冒着风险先说出来,但没有说完,就被师莫玄的怒喝声打断。

    “够了!”师莫玄的双眼射出了凛冽的寒光,一股强大已极的威压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这种气势好似实物一般,竟然把那泉水也激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波涟。

    “岳父,你宅心过于仁厚了,其实说起来,我也有错,我没想到藏仙的性子那么烈,如果我盯得紧点,决不会搞出这种结局来,对龙仙子的死,我负有大半的责任。”如果是在两年前,在师莫玄这种强大的威压下,张明会连话都说不出来,可是现在张明的修为不过比师莫玄差了两筹而已,气势对张明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师莫玄气得手脚冰凉,他无法捉摸张明的用意,张明的话既可以理解成劝慰,也可以理解成讥讽。

    “说一句心里话,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看来,岳父和龙仙子之间的感情是无可厚非的。”

    师莫玄的脸抽动了一下:“大胆……”这两个字是师莫玄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已经认定,张明是在讥讽自己,无可厚非?乱伦也是无可厚非么?师莫玄的手腕一震,在他的上方,凭空出现了几道巨大的犹如光幕一般的镜面。

    张明知道,那就是流光斩,师莫玄的流光斩和师藏仙的流光斩差别太大了,单看流光斩引起的空气震动和急流,这一击如果打中的话,铁定是一个灰飞烟灭的结局!

    不过张明的神情很平淡,笑话!师莫玄乱伦在先,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此刻对自己下毒手!除非是疯子,才敢无所顾忌,可惜师莫玄既然已经决定付出名声的代价退隐,证明他的理智距离疯狂还很远很远。

    师莫玄的脸色在不停变幻着,最终,凝聚待发的流光斩到底没有出手:“哼!算本宗看错你了!”师莫玄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他已经不想再和张明谈下去了。

    “为什么真话总是不容易让人相信呢?”在师莫玄脚步一顿的时候,张明轻声接道:“岳父,你知道我在上海有几个女人么?”

    张明的女人在修真界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不过一是因为张明的背景、地位、声望,二是因为那些女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所以没有修真者当面指责什么,但背后的议论却少不了。就连雨恩长也对张明的放荡不羁颇有微词。

    师莫玄对这件事的态度和别人也是一样的,虽说有‘人不风流枉少年’的话,但张明已经不是用‘风流’就可以形容的了,连血族的公主他也敢勾搭!

    师莫玄听到张明把话题转回到自己身上,而且是糗事上,神情有了分松动,他转过身,想听听张明到底想说什么。

    “我这个人性格倔强,喜欢我行我素,就算成天被师父责骂,我也不愿意改。只要是我喜欢的女人,只要她也喜欢我,我就要想方设法和她生活在一起,至于别人的评论,我一点也不在意,他们凭什么管我的私事?”

    如果早几天,张明敢在师莫玄面前说出这种谬论,必然会遭受师莫玄的斥责,而在此刻,师莫玄对张明的话一点也不反感,是啊!将心比心,他们凭什么管人的私事?!师莫玄的神情又松动了一分。

    “只要能坚守大义,小节上的过错完全可以一笑了之,可惜那些所谓的君子们就是喜欢把这两样相差甚远的东西混淆在一起,哼!真是滑稽!”说完,张明扫了师莫玄一眼,看到师莫玄的脸色虽然还是在阴晴不定的变幻,但怒意已经剩不下多少了。

    为了彻底打动师莫玄,张明冒着危险,先刻意践踏师莫玄的尊严,然后再一点一点的给师莫玄希望,就象中医治疗难症一样,先用猛药,然后再一点一点的调理。当然,张明说的都是模棱两可的话,这样到了事后,师莫玄会很自然的认为张明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师莫玄开始转身要离开时,只觉得胸口堵闷得不停,而张明下面的话,则让他心胸舒畅了不少,师莫玄缓缓在巨石上坐了下来。

    “岳父……”张明已经有一小段时间没敢叫这个词了,怕师莫玄反弹得厉害,现在情况转危为安,他自然要继续套近乎:“其实说白了,你和龙仙子之间差的就是一个身份,如果龙仙子不是你的弟子,而是一个和你同辈的修真者,我想,决不会有谁敢跳出来说三道四吧?”

    师莫玄的目光再次凝聚在张明身上,在师藏仙捅破了真相之后,他想了很多很多,身为上位者,是不会无缘无故去谋算谁的,既然谋算了就要从谋算中得到相应的利益,否则只会凭空竖立一个强敌!师莫玄认为,如果这一切都是张明在捣鬼,那么张明的目地就是为了让自己身败名裂、退隐山林,然后他可以总缆大权,没有了师莫玄,萧破浪就会成为当然的盟主!

    所以师莫玄才咬牙决定退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顺了张明的意,只要他师莫玄还活着,就不会让张明有好日子过。

    谁知张明的态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话语中流露出坚决挽留的意思,难道这孩子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