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封告状信,七真三夸,稍微夸大了一点实际情况。但李隆基的性格是不会多想多揣测的,只要话出自裴旻口,他会毫无道理的相信。

    他将信收入怀中,又打开第二封。

    见字迹还是高力士的,不免满心奇怪,认真看下来,竟是高力士的私人致歉信。

    反复看了两遍,裴旻叹道:“高内侍虽是太监,这做人却是不差。”想着历史上对他的奸臣评价,实在有失偏颇。

    当即趁着宴会时间未到,裴旻给了高力士回了一封信,同样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即将到了约定时间,王君毚带着二十多位陇右军将官前来赴宴。

    这一次宴会,裴旻请的至少也是守捉使以上的官员。

    不是十八军军使便是绥和、平夷、合川三守捉的守捉使,就是他们掌握着陇右的六万余兵士。

    不将他们收服,裴旻这个陇右节度使的位子坐不踏实。

    众将分两边入席。

    裴旻高举着酒杯道:“诸位有些我认识,有些不认识……不过没关系,举杯饮酒,能喝是关键,我们先喝一盅,慰劳慰劳酒虫!”

    众人赶忙陪同,就算他们心有芥蒂,也不敢公然的顶撞裴旻。

    王君毚捋须笑道:“国公说得好,这坐下能饮酒,起身能杀敌,方为大好男儿。”

    裴旻接话道:“这说道杀敌,我听陇右军有一人,擅于虎拳,刺手杀人,如杀鸡宰羊。开元元年,吐蕃侵入战,攻伐洮州城时。他率部先登,第一个冲上城楼,只凭双手,击毙十一人,却不知是何人?”

    王君毚指着厅中一位道:“是他,河源军使王虎。”

    “好壮士!”裴旻竖起了大拇指道:“可敢与我对饮十一盅?”

    “有何不敢!”王虎一脸激动,洮州城攻防战是他这一生最出名最精彩的一战,让裴旻这番提起来,倍感荣耀。

    两人二话不说,对饮了十一盅酒。

    裴旻又问:“还有一人,出身猎户,自幼在山林长大,登山涉水,如履平地。七年前,归降我大唐的突厥呼图部意图投奔吐蕃。他连夜翻两座大山,在险要处截堵呼图部去路。一人一弓,射杀二十二人,令整个呼图部不敢点火,不敢前行,坐以待毙,却不知是哪位?”

    王君毚又指着一位其貌不扬,瘦弱如猴的人道:“是他,合川守捉使朱瑜。”

    裴旻也赞道:“一人围堵六百人,勇哉,可敢于我对饮二十二盅?”

    朱瑜一脸激动道:“愿意奉陪!”

    裴旻二十二盅下肚,又道:“某还听说陇右军有一人,力能顶牛,在不久前的百谷城追击战,因战马不慎中箭死亡,在战场上寻得一头牦牛,将之驯服骑着牦牛而战,取首级十七枚,又是哪位?”

    这回还没等王君毚开口介绍。

    下坐的一位粗旷大将站了起来,一脸振奋,迫不及待的道:“是我,宁边军使史彦。”

    “好汉子!”裴旻道:“可愿跟我喝十七盅!”

    “岂敢不从!”史彦毫不犹豫的跟裴旻对影了十七盅。

    裴旻这一杯一杯的酒下肚,整个人越发精神抖擞,诸将都忍不住高呼起来。

    气氛瞬间热烈!

    这呼喝声方刚停止,堂下绿油油的眼睛向上瞪着,都在期盼从裴旻口中能够听到自己的名字。

    似乎让裴旻点名,是一件莫大的荣耀。

    第十一章 杯酒收人心

    人心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原陇右军将士并不是不认可裴旻。

    毕竟那实打实的战绩,那如神话般的事迹,年不过二十五,以身居他人望尘莫及的国公爵位、节度使,古往今来只有霍去病这样的人物可以相比了。

    军人以战绩说话,仅收复河西九曲地这一项战功,已经让在座的所有人,望尘莫及了。

    对于裴旻,他们有什么不服的?

    只是比起不熟悉的裴旻,他们更加认可自己的兄弟,愿意站在跟自己一起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袍泽一旁。

    同时他们还有一点私人顾虑,裴旻作为一个强行插入陇右的存在,会不会改变陇右的军制体系?他们的身份地位会不会受到影响?

    面对各种因素,促使了陇右军将士今日抱成一团的举动。

    如今让战阶地位皆毋庸置疑的裴旻,连吹带捧的一套夸,谁能不窃喜高兴?

    而在座的都是军使、守捉使都是手握数千兵马的将军,如他们这些前线掌握兵权的将官,又有哪一个不是经历严酷血战,在尸山血海中滚爬过来的?

    谁又没有一二件值得一说,值得一吹的战绩?

    裴旻几乎挨个儿历数将士们的功劳,不论是悍不惧死的猛将,还是擅于投机取巧的谋将,甚至是稳重的中庸之将,只要有东西可说。他那张嘴便能说出花来,而且条理清楚,一字不差。

    对于陇右军诸将的战功战绩,他竟是了若指掌。

    陇右军将士动容之余,让裴旻十几二十杯酒的一灌,那是红光满面,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所有人物过一遍,再无遗漏,裴旻坐在自己的坐榻前,朗声道:“如果没有大伙儿,哪有陇右的今日,废话也不多说,以后你们皆在我麾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论亲疏,决不亏待一人!”

    裴旻这从头到尾的一敬,至少痛饮了三百多盅,身上上下充满了海量的豪迈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