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向裴旻行礼问好。

    虽然裴旻不管政务,但是他的地位在陇右是超然的。

    “诸公是在商议旱灾一事吧!”裴旻开门见山的问道。

    吴华面色有些难看。

    周边的长史、功曹也露出了不悦之色。

    陇右节度使干涉政事算得上是大忌。

    裴旻忙解释道:“诸位不要误会。是陛下有旨,让某领陇右十九军配合陇右十二州刺史赈灾。这是陛下的手谕,我不会干涉你们行政,只是奉旨为陇右灾民尽一份力而已。”

    看着周边官员抵触的表情,裴旻心底也是暗怒,要不是为了灾民,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吴华看了手谕,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将自己的位子让出来给裴旻入座,笑道:“有陇右军的配合,赈灾救灾定是事半功倍。”

    裴旻也不客气在吴华空出来的位子上坐下,听着他们商议如何应对当前灾情。

    吴华身为一州刺史,还是有些本事,提出了放大保小的应急策略。

    所谓放大保小,其实就是放弃大块田地,保少数的一些靠近水源,能够开渠引水的田地。

    听着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裴旻心中徒生一股无力之感。

    都说人定胜天,但是在煌煌天威面前,人的力量又是何其的渺小?

    面对这旱灾,面对自然的强大,人类根本无计可施,吴华他们所谓的办法,其实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比起整个陇右颗粒无收,能保住一些收成就保一些,充满了无奈。

    裴旻没有打断吴华他们的商议,他知道吴华并没有决策错误。

    陇右军的全体加入,面对天灾,也不过是多保一些田地而已。

    杯水车薪!

    饶是如此,裴旻依旧调动整个陇右军,积极地参与开河渠,引水源,放大保小的救灾策略中去。

    只希望能够尽可能的保一些百姓含辛茹苦种下的庄稼。

    “噗嗤!”

    裴旻一锄头重重的挖了下去,翘出一大块泥土,抹去脸上的汗水,动了动酸累的胳膊。这辈子跟上辈子加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舞动锄头,用不来巧劲只凭蛮力挖掘,只是盏茶的功夫,这手臂就受不了了。

    “国公,何必亲自动手!”吴华在一旁劝道。

    裴旻的目光却让他刚刚挖掘出来的东西吸引了。

    第十五章 旱极而蝗

    裴旻看着他刚刚挖下来的泥土,口中回答着吴华的话:“比起在上面看着,我很喜欢亲自动手……能出一份力,出一份力吧!”

    他说着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吴华,有些不礼貌。

    吴华眉头微微一皱,并未说什么。

    裴旻伸手将自己挖掘出来的土块拣起来,在手上用力搓揉着,土屑纷纷落下,留在他手上的是一些细小的幼虫卵。

    看了半天,裴旻伸手给吴华看,带着几分惊慌的道:“这是不是蝗虫卵!”

    吴华看了半晌道:“是寻常的虫卵吧,蝗虫是鱼虾变得,跟虫卵有什么关系!”

    裴旻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傻逼一样的看着吴华,忍不住道:“吴刺史,你这刺史的官职怎么来的?”

    吴华瞬间怒道:“自然是一步步凭借政绩提拔上来的,节度使可有疑问?”

    其实这真不怪吴华无知,而是古人一直都不知道蝗灾的原因是什么。

    中国历史上蝗灾迭起,根据后世《中国救荒史》统计,秦汉蝗灾平均九年一次,两宋为三四年,元代为两年,明、清两代均为三年,受灾范围、受灾程度堪称世界之最。

    明明是蝗灾重地,对于蝗虫的认识,中国古人却知之甚少。

    最早有“蝗神”一说,说是蝗神在搞鬼。接着又有“蝗鱼互化”之说,宋代陆佃的《埤雅》记载:“或曰蝗即鱼卵所化”。潘自牧的《记纂渊海》也有写:“有蝗化为鱼虾”。李昉《太平御览》、《虾门》同样记载:“蝗虫飞入海,化为鱼虾。”之说。还有李苏《见物》的:“旱涸则鱼、虾子化蝗,故多鱼兆丰年。”

    类似书文,比比皆是。

    总之在这个时候,世人的常识蝗虫就是鱼虾变得。

    裴旻也不知怎么解释了,干脆说道:“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旱极而蝗’、‘久旱必有蝗’的说法。”

    吴华对于裴旻已经有着点点不满了,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也不敢表现出来,缕着胡须道:“某也知道,是因天气干热,河水干枯。河中的鱼虾没有了栖息之地,遂然变成蝗虫,跟这虫卵何干……”

    古代文盲,真可怕;理直气壮,说神话!

    裴旻无语,耐着心思问道:“那洪水后有蝗呢,又怎么解释?不只是旱极而蝗,洪水过后,引发蝗灾的几率也是极大的。”

    吴华耐心的解释道:“那是因为洪水将鱼虾冲上了河岸,鱼虾回不了江河,自然化成了蝗虫。”

    裴旻忍不住吐槽,这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清了清嗓子,裴旻有气无力的道:“某在一本古书上看过这样的记载,蝗虫趋水喜洼,大旱之年,河流干涩,留下了大片无杂草的洼地适合蝗虫繁衍,天气越干旱,蝗虫繁衍的速度越快,这才有了久旱必有蝗一说。至于洪水,是因为洪水带着泥沙卷上了陆地,也形成了大片无杂草的洼地,同样适合蝗虫繁衍。但是因为气候的原因,洪灾后的蝗灾远不如旱灾后的蝗灾可怕。”

    吴华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歪理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