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出什么幺蛾子,成为一国之相不过是时间问题。

    作为大唐的管家钱袋子,王琚比谁都清楚丝绸之路给大唐带来的经济效应。

    一旦丝绸之路出现状况,以李隆基大手大脚的花钱性子,朝廷经济将立刻出现赤字。

    身为户部尚书,一旦国库空虚,入不敷出。就意味着是他王琚不合格,影响他的仕途升迁。

    这种情况,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见到。

    “陇山海拔千丈,曲折险峻,山势陡峭。山中之石,多是花岗岩、玄武岩,质地坚硬,刀枪难伤。真要强开陇山,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耗费多少时间。若是别处,秉着愚公移山的精神,臣相信以裴国公之能,确实可以强开陇山。至多不过耗费一些时间而已。但是陇山位于西域商道东段的必经之地,一旦陷入开山修路状态,意味着商队虚另行他路。对于我大唐有百害而无一利。”

    王琚言辞凿凿,激动的面红耳赤。

    紫微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苏颋也出班道:“陛下,臣也觉得国公此事过于轻率。于出发点来考虑,国公确实为了陇右百姓不假。陇山、乌鞘岭影响了陇右十数万百姓的生计,这毋庸置疑。可陇山、乌鞘岭这条商道更加关乎着我大唐的经济,关系到整个天下的发展。陇山、乌鞘岭一动,受影响的不只是陇右一地,此事不能不慎重行事。一旦西域商途受到影响,我大唐的经济将会受到重创。尤其是现在恶钱流通过于厉害,朝廷意图收缴民间私钱,熔铸为式钱,以利天下……在这关键时刻,经济更容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李隆基默然以对。

    伴食宰相卢怀慎向来与裴旻不对付,有的没的都会给他上眼药,此刻亦不例外,正义言辞的大步出班道:“陛下!所谓年少气盛,不知轻重,莫过于此。国公一心为陇右百姓,这点值得称道。但是……岂不闻苛政猛于虎,徭役胜似狼。国公有壮志雄心,意图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名垂青史,可以理解。却不知如此滥用民力,实是在走昔年隋炀帝杨广之路,败国殃民,祸患无穷。”

    他此言一出,不可谓不诛心了。

    直接将裴旻的提议视为为了自己的名望,而将大唐推向亡国的境地。

    自他们三人之后,满朝文武也频频发表看法,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大局,坚决反对开陇山,修乌鞘岭。

    第六十章 五十斤,六十斤,八十斤

    李隆基对于文武百官众口一致,没有半点意外,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尽管他极其信任裴旻,但是作为一个君王,而且是一个“出色”的君王,李隆基也有着自己的主观意识。

    陇右那十数万百姓,因地势的关系成为囚笼一样捆着,这是千百年来皆有目共睹的事情。

    但从未有人提议打破整个囚笼,并非没有道理。

    尤其是唐初年间,太宗皇帝李世民再现秦皇汉武之威,灭国无数,打通了西域,万邦来朝,更是让处在丝绸之路的陇右受益匪浅。

    唐初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那是何等了得?还有高宗武后时期的褚遂良、于志宁,狄仁杰这样的人物,他们真的看不出来陇右的情况?

    不,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无能为力。

    为了解救十数万,数十万陇右百姓,大唐需要调用十数万乃至于数十万的劳役,日积月累的劳作。亏损付出的更多,根本不值得投入。

    若是其他地方,可以慢慢来!

    好比蜀道!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是现在子午谷的蜀道,却非常的安逸。

    那是因为在武则天时期,狄仁杰下了一个命令,命令蜀中官员在农闲时,率领百姓修缮蜀道。

    每年的农闲时间都干一些,日积月累下来,十年二十年,即便是现在蜀中的官员也执行着这项命令。

    所以现今的子午谷的蜀道远比历史上难以翻越的天堑好走许多。

    可是陇右却不能这么干,一旦开工意味着道路将会受到工程的堵塞,而往来长安、凉州的皆是一群群负重满满的车队。

    山道本就难行,受到施工的影响,车队又如何经过?

    用十二十年来开山修岭,并不符合陇右的情况。但若动用数十万百姓,想要在短时间内开山修岭,跟杨广用鞭子逼迫百姓在水下挖掘大运河,又有什么区别?

    隋朝正是因为不念百姓生死,为了赶工期,不管不顾,才有唐朝的诞生。

    前车之鉴,近在眼前,无论何人都不敢也不敢触这眉头。

    是以陇右的情况,不是不为人知,而是干不了,不愿干,不敢干……

    裴旻此番提议在李隆基看来实是极不明智的举动。

    不过对于自己人,李隆基向来是极为宽厚的,对于卢怀慎的指摘视若无睹,只是说了一声:“此事朕心里有数,无需再议!”

    说着就将奏章放在了一旁,拿起第二封奏章开始处理。

    朝会结束,李隆基换去了笨重在朝服,反复看着裴旻手中的奏章,道:“力士,你说静远如此聪慧的一个人,怎么会犯如此错误!开陇山,修乌鞘岭此事做得好,未必有人赞。做不好,将会是千夫所指,对仕途影响大是不利。”

    高力士也不知如何说,只能道:“人难免有糊涂的事情,国公毕竟年少。”

    李隆基一想也是,道:“你替朕修书……算了,还是朕亲自写吧……”言罢,他亲自执笔,陈述厉害关键,其中也表明了文武百官的意思,让人送往陇右。同时还在信中鼓励裴旻为国为民的心是好的,只是开陇山,修乌鞘岭兹事体大,关乎太多,不能不慎重行事。

    裴旻也想不到此事居然会引起满朝的哗然。

    张九龄却不以为怪,道:“在国公与属下商议开陇山,修乌鞘岭的时候。属下也以为国公激进了,直到见识到黑火药的威力,方才知道国公这是胜券在握,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满朝文臣若不亲眼黑火药的力量,只怕无一人会同意国公的开山修岭。”

    裴旻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满朝的文武见识一下‘高科技’的力量,让他们知道井底之蛙是何等的愚蠢,愚昧。”

    张九龄苦笑之余,又是一脸的炙热,就在不久前,他听裴旻说要开山修岭,让他们想个合理的方案。

    张九龄还记得当时自己面红耳赤的跳了出来,百般劝说,就差没有撂挑子不干了。

    直到见识到黑火药的力量,这位名动天下的名臣相才方才发觉自己愚昧愚蠢,心底也充满了干劲。

    一旦他们功成,打通了陇山,修缮了乌鞘岭,那将是功在当朝,利在千秋的壮举。

    届时就如都江堰的李冰,郑国渠的郑国这些伟人一般,名垂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