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恭维,张孝嵩都有些晕头转向了,由衷的向裴旻感慨道:“这天下英才,只怕皆聚于国公麾下。我张仲山一待罪之身,何德何能,竟受如此待遇,让您率这一众士林翘楚,十里相迎……对了,还有滴仙人呢?怎么不见他人,《胡无人》、《把酒问月》,您的徒弟李太白,在下也是久闻大名!”

    裴旻自得大笑,他幕府这阵容,不敢说网罗大唐的诗坛,至少占据了半壁江山,流落在外的真正名垂千古的也只有孟浩然、高适、杜甫这些人了,他最大的追求就是将这些人都网罗过来。

    那时候亮出幕僚团,就是诗坛一片盛景。

    “太白在长安呢,待他来西域,必为孝嵩先生引荐。”

    裴旻做了一个请的架势,说道:“孝嵩先生一路辛苦了,还请往我凉州大牢歇息!保证给您不一样的感觉!”

    张孝嵩一怔,见众人皆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满怀兴趣的道:“那在下可要好好见识见识。”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姑臧行去。

    入了城门,没有片刻耽搁,直奔姑臧的府衙大牢。

    姑臧府衙大牢有三个大间,一个是关押寻常犯人的,一个是重刑囚室,还有一个是死刑囚室。

    裴旻带着张孝嵩进了死刑囚室,一入门口,张孝嵩就闻到了一股酒肉香味。

    有牛有羊,还是他最爱的杜康美酒。

    在西域杜康美酒贵如黄金,张孝嵩给诬陷贪污,实际上自身清廉,买不起西域的杜康,已经多年未尝过杜康美酒了。

    “好一个死囚室,在这种囚室里住上一辈子,也是甘愿!”张孝嵩笑着大赞。

    一路顺着梯子走下去,囚室里并没有半点牢房因由的湿冷,反而干净干燥,空气与室外一般无二。

    除了酒肉香味就是酒肉香味。

    不远处相邻的两个死囚室,张孝嵩发现一间摆满了酒肉佳肴,一间一张干净的床,一个书案,上面笔墨纸砚,应有尽有,左右两侧是两个大书架,百余册书籍堆放的满满的。

    张九龄道:“得知仲山兄来,国公特地让人布置的。他不愿触犯国法,也不愿委屈了仲山兄,也就想了这么一出。今日我们在这死牢里把酒言欢,也是一番盛景。”

    张孝嵩心底感动,叹道:“好一个凉州牢房,国公如此礼遇,在下感动莫名。”

    裴旻摇头道:“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待遇,我不管所谓的贪污到底是真是假,只凭先生在西域的所作所为就值得这一切。您先在这里住下,我会让人去长安打点,查清一切!”

    他没有说给张孝嵩讨个公道,而是当着他的面说查清一切,比起无脑的袒护,更加让张孝嵩感动。

    裴旻当先走进了牢房,笑道:“孝嵩先生与我老哥哥贺知章是老友,应该知道一个规矩,酒桌上无大小,我这辈子还没在大牢里喝过酒,今日好好尝尝个中滋味。”

    第六十八章 醉翁之意

    裴旻、张孝嵩、张九龄、王昌龄、王之涣、王维六人各自在充满酒肉香味的牢房里坐定。

    其他人都退下去了,在这个文人的圈子里,有外人在有些不合适。

    香味弥漫的杜康,外加精心烹饪的烤全羊,炖牛肉。

    让在坐的人食指大动,尤其是张孝嵩。

    这一路坐囚车而来,虽说没人亏待他,尤其是裴旻知道张孝嵩这个人之后,更是让赵颐贞对之好好照顾。

    便是如此,路上也吃不到这样丰盛的酒肉,充其量只是伙食好一些而已。

    裴旻知道自己不动手,他们是不会吃的,不顾念他们,大口的吃喝起来。

    文人是一种非常矛盾的产物,他们以衣冠整洁为荣,又以放荡不羁为风雅,就如暴露狂刘伶,还有不洗澡,扪虱而谈的诸多名士……

    究根究底还是在于人!

    你要是出名,是大人物,干什么都是对的;你要是一文不值的小人物,即便是有理,也是无礼!

    文人,就是这么现实。

    裴旻吃喝无忌,也带动了众人的情绪,一并跟着吃喝。

    张孝嵩此人跟裴旻有些相像,都是状元郎,也都是好兵事,经史方面造诣非凡,但在诗词一道,无特别出彩之处。因故对于擅于诗赋的诗人,特别敬重。

    在他的眼里,在做的诸位都是当世一等一是诗坛俊杰。

    这吃喝开来,不住的敬酒,谈诗论文,讨教连连。

    张九龄、王昌龄、王之涣、王维自然是应对自如。

    裴旻自身功底不行,但装腔作势的本事,当属一流,敷衍过去。

    让张孝嵩大呼过瘾,能够与一众诗坛怪杰论诗,只觉得这辈子无憾了。

    裴旻满足了张孝嵩的兴致,也问起了他在意的东西,西域的情况。

    “孝嵩先生,这些年你漂泊在西域,委实辛苦,却不知现在西域的情况如何?”

    张孝嵩原本喝的醉眼迷蒙的双眼,露出了一丝明悟,笑道:“国公对西域有意?”

    “当然!”裴旻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道:“在做的都是我大唐栋梁,也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申请来河西,为得就是西域。西域是未来,朝廷现在君臣贤德,我大唐定然蒸蒸日上。可继续下去,就会到一个瓶顶。不打破这个瓶顶,结果将会重蹈覆辙。”

    这里他的话没有说明白,王昌龄、王之涣、王维他们三人在这方面要逊色一点,似懂非懂有些听不明白。

    但是张九龄、张孝嵩却知道,裴旻说的是盛极而衰。

    只是这话只能会意,而不能说出口。

    一个国家强盛到了一定境界,若开始故步自封,等待这就是灭亡一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