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家五房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房。

    直到隋末唐初,南来吴裴北返在洛阳中原一带定居,才渐渐有了起色,其中最出色的一人是裴耀卿,现在担任济州刺史。

    裴旻原本不知道这号人物,只是李隆基东去封禅,途中要经过济州。

    裴旻才知道裴家又有一人崛起于朝堂了。

    裴冠惭愧道:“在下是策公第六代后裔,祖父迁来洛阳,一直居于东都……”

    他是老实人,说的虽是事实,但他的父亲是妾俾所生,属于偏房,而他自然是偏房中的偏房。口说是裴策第六代后裔,大有欺瞒自己偏房的嫌疑。

    在世族中,血统是尤为重要的。

    至少迄今为止,还没有偏房任家主的例子。

    哪怕在是惊才绝艳,若裴行俭这样的人物,都没有任家主的资格。

    这种混淆视听的说法,让裴冠很不舒服。

    但裴旻却并不在意那么许多,作为一个后世人,偏房不偏房的,在他眼中根本没有什么。

    只是南来吴裴于西晋永嘉五年,匈奴攻陷洛阳、掳走晋怀帝,与裴主家分离。

    也就是说往上数四百年,他们才有一点点的可能是亲戚。

    这种沾亲带故,也能算是亲戚?

    裴旻不管怎么想,也无法将面前这两人归为自己的亲戚上来,但想起裴杨氏亲昵的叫着他“裴家伯哥”,好像真的是一家人一样,心底尤为怪异。

    裴杨氏此刻却道:“裴家伯哥才华横溢,乃当世文宗一代大儒。夫君与妾身是仰慕已久,伯哥的所有文章诗赋,夫君与妾身都一一拜读,反复研究商讨,大是敬服。伯哥文采,便如三国时期的曹子建,独占天下八斗。但妾身以为就算是曹子建亦不及伯哥了得……”

    “曹子建是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与集大成者,他的诗赋词彩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粲溢今古。但曹子建文辞乐观、浪漫、哀而不伤,有股小家子气。但伯哥不同,伯哥的《锦瑟》含蓄蕴籍,尤其是诗中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一字一句更是发人深省,令人感慨泪流。”

    “而《登科后》却又是另一种风格,深刻的表达了伯哥心中的干云豪气。还有《出塞》……”

    裴杨氏激昂的高吟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此诗此句,写于伯哥临危受命,弃文从武,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放弃长安的如画风景,依然投入危机四伏的洮州。伯哥的志向豪情,尽显诗中……”

    “在妾身看来,伯哥的诗极有曹操的豪迈大气,又有曹丕的轻快直爽,更有曹植的情兼雅怨,词采华茂,可谓集三曹之优,与一身也。”

    脸红!

    裴旻破天荒的脸红了。

    曹操、曹丕他们政治上的成就,让人忽视了文学水平。

    魏晋风骨源于建安文学,而建安文学以三曹、七子为上。

    三曹自然是曹操、曹丕、曹植,而七子是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他们每一个都是当时第一流的文坛宗师。

    但七子以三曹核心,曹操是建安文学的主将和开创者,曹丕诗歌委婉悱恻,多以爱情、伤感为题材,两首《燕歌行》是现存最早的七言诗。其所著《典论》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重要著作。曹植更是这一时期最负盛名的诗赋家……

    三曹的建安文学,影响了后世四五百年……

    裴杨氏将裴旻比做曹操、曹丕、曹植的合体,这吹捧的,让裴旻实在有些无地自容。

    但是裴杨氏的表现,也让裴旻刮目相看。

    裴旻知道自己的长短,不敢跟三曹相比,但是裴杨氏夸赞的一字一句,并非不无道理,不是那种胡乱吹捧,说的是有理有据。

    尤其是对曹操、曹丕、曹植风格的描述。

    三曹各有特点,曹操的诗文辞简朴,直抒襟怀,慷慨悲凉而沉郁雄健,大气磅礴,《短歌行》中的“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龟虽寿》中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无不体现这点。

    曹丕的诗作语言通俗,手法则委婉细致,回环往复。他的诗句用词不加雕琢,但音节婉约,情致流转。

    至于曹植,那更是了,文辞之华美,天下无双,放眼华夏千年历史也只有李白、苏轼之流,可以相比……

    裴杨氏一番夸赞,将三曹的特点都一一表明,然后辨别选择了豪迈大气的《出塞》,不加雕琢却委婉细致的《登科后》以及文辞华美的《锦瑟》来对应三曹。

    从而用掩饰的方式,来证明裴旻比三曹强。

    就如跟诸葛亮比武,跟项羽比画画一样……

    没有一定的文化水平,说不出这一番话来。

    裴杨氏这狐狸精一般的皮囊下,有着一定的文采。

    只是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裴杨氏说话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透着万千风情。

    裴旻也是正常男人,见如此尤物这般夸赞自己,难免有着点点反应,颇为尴尬。

    “夫人谬赞了!”裴旻道:“旻何德何能,敢与三曹相比。”

    裴杨氏娇笑道:“是伯哥过谦了,在妾身的眼中,伯哥可比三曹厉害多了。”

    “咳咳!”

    裴冠突然咳了两声,以示存在,带着几分不满的看了裴杨氏一眼。

    他对自己这个夫人是敬爱非常,只恨不得,掏心掏肺,只是自己这个夫人媚骨天成,即便是寻常说话,都有勾人的感觉。赞美裴旻时候,那娇艳的表情,让他心底很不是滋味,只能干咳示警。

    裴杨氏却充耳不闻,水汪汪的桃花眼儿看着裴旻。

    裴旻有些为裴冠感到悲哀,娶了这么一个老婆,头上的颜色岂会好看。

    裴冠、裴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