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公孙曦不出手,今日他也会忍不住动手,教训毁坏侮辱自己偶像名声的人。

    张妮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漫不经心说道:“就怕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公孙曦不满地说道:“这是什么话,师傅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张妮憨憨地笑道:“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女追男隔层纱。就裴国公那相貌,那本事,那地位,哪个姑娘不心动?就算国公自己拿捏把握的再好,真要遇上妲己、夏姬这样的妖妇,百般勾引,未必就受得住诱惑。”

    公孙曦开始听着还是觉得有些道理的,想着自己就算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但听到后来,心底也有些捉摸不定了。

    尤其是想起那酒徒对裴杨氏的评价,心底很不是滋味,猛地一拍案几,气势汹汹正义凛然的道:“我倒要看看,哪个狐狸精敢勾引我姊夫。”

    ……

    终南山,一个荒芜为杂草掩盖的山洞。

    燕婷手里拎着一袋子食物,悄然走进了洞内。

    数人迎了上来,他们一脸的狼狈落魄,却是青龙的落网之鱼。

    为首一人是一直跟随在崔鸿身旁的严先生。

    经过那般惨败失策,这位严先生依旧如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神情怡然自得,丝毫不受影响。与昔日相比,就是清瘦了一点而已。

    严先生接过燕婷的食物,选了一块硬干的大饼,狼吞虎咽起来,先填了肚子,这才道谢道:“多谢燕龙心了!”

    燕婷带着几分冷漠的道:“无妨,都是落难人,不必计较太多。”

    严先生听出了那分生疏,也明白缘由何在。

    他们一直以为太平公主复仇为动力,驱使着那些忠于太平公主的青龙好手。

    如今真相大白,崔家人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燕婷没有对着他的心脏捅上一刀,已经很不错了。

    燕婷看着山洞中狼狈的诸人,脸色有些缓和,高声道:“现在我们的人大多诛杀,为公主复仇,已经成了妄想,弟兄们各走各的吧,离开京畿这是非之地。找一个安定的地方,踏踏实实的生活。”

    李隆基对不听话的青龙开始赶尽杀绝,由高力士掌控的内卫一直追杀着漏网之鱼。

    青羽盟也一直协助行动,崔鸿掌控的青龙几乎都给清除干净了。

    唯有严先生最早察觉到了点点不对,事先找了燕婷逃了出来,躲到了终南山里。

    这一躲就是好几个月,直到李隆基移驾洛阳,燕婷才放心决定出山逃命。

    严先生将燕婷拉到一旁,道:“燕龙心你自己呢?”

    燕婷依旧绷着脸道:“这个就不用严先生操心了。”

    若非这位严先生提醒他们,帮助她们避开这一劫,严先生这条崔鸿身旁的走狗,绝对活不到现在。

    严先生道:“我知燕龙心并未放弃复仇,可还要劝一句。应该没有人比龙心更加了解裴旻此人的本事,现在是他负责封禅的全程护卫。裴旻不是王毛仲那个蠢货,龙心是绝对没有机会报仇的,鲁莽的行径,只是贸然送死。”

    燕婷警惕的目光看着严先生。

    严先生叹道:“燕龙心真的以为你暗中的谋划无人察觉?其实我早已发现点点猫腻,只是未跟公子表明而已。”

    “为什么?”燕婷的声音有些沙哑。

    燕婷是太平公主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自从武则天赐死太平公主唯一爱过的第一任丈夫薛绍之后,这位女中丈夫,便有了脱胎换骨的转变,开始渴望权势,收买孤儿孤女,培养忠于自己的力量。

    燕婷即是其中之一,她的能力算不得出众,但是忠贞不二,都是以太平公主至上,愿意为她干任何事情,哪怕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即便太平公主去世已有十年,燕婷依旧不忘报仇执念。

    当初她选择继续潜伏裴府就是打着报仇的心思,在裴府寻觅着能与李隆基接触的机会。

    跟了崔鸿多年,燕婷渐渐察觉,崔家人一口一个为了公主报仇,却没有半点进展,怀疑起了崔鸿的动机。

    只是崔鸿手中握有青龙佩,燕婷不愿忤逆太平昔年定下的规矩,暗自另外做了安排。

    李隆基身为皇帝,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偶尔出宫一下,也是重兵环绕,没有事先安排,周密的计划,根本不可能伤及李隆基分毫。

    封禅却让燕婷看到了一线生机,暗中做了部署,不想还是让严先生发现了。

    严先生道:“我发现异样的时候,正在与裴旻博弈的紧要关头,不想节外生枝,为你隐瞒了下来。”

    燕婷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先生?”

    严先生摇头长叹道:“我不是帮你,无需你谢。跟你说那么多,也不过是想燕龙心跟我一起走,护送我南下而已。中原已经没有我用武之地,吐蕃、南诏是一个很好的去处,我可以向你保证,以我严庄的才智,只要有一展所长的机会,定能青云直上。到时候我会支持你复仇,给钱给人,这样远比燕龙心自寻死路更好。”

    燕婷笑道:“某认识先生五年,现在才知道先生的名字。只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道:“你不够格!”

    严庄其实早知道这个答案,长叹道:“即是如此!那某为了谢燕龙心的救命之恩,这里再劝龙心一句。裴旻并非凡人,我严庄自诩有李儒、贾诩之谋,却也不敢贸然与之对上。想要为太平公主报仇,唯一的机会即在洛阳。在裴旻没有接任护卫之责以前行动,一旦裴旻接管了李隆基的安危,以他个人那可怕的剑术修为,外加陇右兵士的护卫。不是我小觑你燕龙心,你半分机会亦是没有。”

    燕婷默然点了点头,在裴府蛰伏多年,她何尝不知裴旻的厉害?

    严庄提醒道:“不只是要在洛阳动手,还要选择机会,不要死等,要学会创造机会。陛下是一个很重兄弟情意的人,可以利用这点来将他诱惑出来。我知道洛阳阮家有《广陵散》曲谱,若是运筹得当,可获大功。”

    燕婷讶异的看着严庄,问道:“你为何要如此助我?”

    严庄笑道:“因为我希望看到李隆基死。”

    燕婷看着一脸笑意的严庄道:“你也跟李隆基有仇?”

    “不,无仇无怨!”严庄依旧笑着说道。

    燕婷突然觉得严庄那温和的笑脸里,有着几分可怕:“那,你为什么敢行着这等大逆之事?”

    严庄风轻云淡地说道:“我不觉得这是大逆之举,反而是一场独善其身的豪赌。你失败了,与我没有半点坏处,也没有半点好处。可你要是成功,我严庄,这辈子都会念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