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洲轻轻眨了眨眼睛,抬头眼含期待地望着祁宜年,问:“周一我的母校请我回去作国旗下的演讲,你要来吗?”

    “不来。”祁宜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孟洲:“……”

    孟洲按捺下自己跳起来和祁宜年对线的心,再接再厉伪装甜心道:“我是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我的小学母校做演讲的,高光时刻哦,”孟洲诱惑道,“你不想感受这与有荣焉的光荣吗?”

    祁宜年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眼孟洲,重复拒绝道:“不来。”

    孟洲:“……”

    孟洲:“你到底是不是我老婆,你对我简直对一个陌生人都不如,”孟洲撒泼打滚,“我还有没有一点点作为老公的面子了,只是去一次演讲而已,别人都有家属我没有。”

    “拆家属性终于露出来了?”祁宜年抱臂睨着他,“你尾巴还没摇两下呢。”

    孟洲:“……那我再摇一下你就答应?”

    “嗯哼,”祁宜年眼里透漏出些兴味盎然,他觉得有趣似的点点头,说,“好啊。”

    孟洲眼睛亮了,直接自信打招呼,“嗨,老婆!”

    祁宜年:“……”

    那一刻孟洲眼睛亮的发光,让人想到水汪汪的狗狗眼,祁宜年忽然转过身去,目光在虚空中恍然了一秒,才凝在实处,他咳了一声,说:“好了,演讲我会去的,我先回卧室工作了,如果安装工人上门的话,你接待一下。”

    孟洲在他身后招财狗一样挥了挥爪子。

    时间很快过度到周一,早上出发前一小时,祁宜年临时接到兰洛的信息,让他过去公司一趟。

    孟洲握着祁宜年的衣角不撒手,“在我演讲开始前你一定能赶到的吧?”他哽咽着、可怜兮兮地望着祁宜年,“你一定不会忘记我还在演讲台上等你的吧?”

    祁宜年着急走,无奈孟洲拉的紧,只能先安抚人,“一定会来,不会失约。”

    孟洲望着他,“你如果不来,我就……我就……”

    祁宜年看他一眼,问:“你就怎么样?”

    “我就等你来了再演讲一遍。”

    祁宜年:“……”

    祁宜年:“好了,我会争取准时赶到的。”

    最后,孟洲只能自己一个人先来到学校。

    办公室里,他的小学班主任热切地接待了他。这位鞠躬尽瘁的人民教师如今已年过半百,脸上是岁月沧桑留下来的温柔痕迹,他握着孟洲的手,有些时光荏苒的倥惚之感,不禁唏嘘感叹道:

    “想当年你还是要家长花钱才能不去国旗下做检讨的苗子,没想到现在大了回来,主动要在国旗下演讲了。”

    孟洲:“……”

    孟洲顿觉脸上无光,“亲爱的老班,这些往事大可不必再提。”

    班主任笑了笑,眼角的皱纹也透出慈爱,“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阔别这么多年,”班主任拍了拍孟洲的肩,“收到你的邮件时我很惊诧,也为你现在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本来国旗下演讲都是学生来,我特意去为你向校长求情。”

    班主任望着孟洲的眼神里都是赞赏,然而孟洲越听他夸自己越心虚,邮件肯定是系统自动发的,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天花乱坠的内容,然后他又想到自己熬了三个大夜写出来的演讲稿,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好了,集合时间快要到了,”班主任拉着孟洲往操场走,“我对你的演讲内容很期待,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曾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如今有所成就后回来报答母校,多励志、多振奋、多骄傲。”

    孟洲嘤的吸了一口凉气,轻轻应道:“嗯呢,我演讲完肯定会捐一栋楼的。”

    班主任诧异地望了孟洲一眼,不过他没来得及和孟洲说什么,因为升旗仪式已经开始了。国歌响起,所有人都肃穆敬礼。

    很快,就轮到了孟洲上台演讲,他站在主席台上,捻了捻手中薄薄七八张、却洋洋洒洒三千言的演讲稿,先念出固定的致场词:

    “各位尊敬的领导、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台下瞬间捧场地哗啦啦响起成片的掌声。

    孟洲俯视望下去,密密麻麻,人山人海,红旗招展,彩旗飘飘——全都是人,社恐看了要犯病的程度。

    他在人海中巡视了几秒,祁宜年在的那个位子上还是空的——他还没有来。孟洲等在台上,心跳的很快,祁宜年会来的吧?

    台下学生见台上人说完开场白后就沉默下去,人群中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值班老师见此,上台去问孟洲,孟洲嗯嗯啊啊地应了值班老师一句,在后者转身离开后,毫不犹豫又念了一遍致场词,然后哑火下去。

    值班老师:“……”

    值班老师忍无可忍,撸了撸袖子就要上去逮人。

    终于,在时间拖无可拖的时候,操场的远处,祁宜年的身影踏着朝阳升起的第一缕金光出现了,孟洲嘴角提起,他站直了身体,调整了下麦克风,凑近“喂”了一声,祁宜年被喇叭传出的声音吸引,停下脚步抬头向主席台望去。

    台上,清风吹动着飘扬的红色国旗,初升的太阳将操场上一切撒上金光,孟洲沐浴在这样庄严肃穆的氛围下,正式念出了他演讲稿的第一句:

    “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孟洲沉声道,“《不兴男德,国将不国》。”

    祁宜年:“……”

    祁宜年转身就走。

    第30章 八荣八耻

    兰洛叫祁宜年去公司做的事情并不麻烦, 但费了些时间。祁宜年从楼里出来的时候看了眼手表,几乎是将车速开到限速内最大才堪堪在约定时间内赶到学校。

    保安得知他的身份后并没有阻拦他,想必是孟洲打过招呼, 然而到了操场后,祁宜年只想当时让保安以无关校外人员为名, 把他拦在校门外,而不是放他进来, 让他和三千八百名小学生一同站在绿茵操场上, 听孟洲的演讲!

    “既然提到男德,那我就来说说我的男德在哪。”

    红日初升, 光芒笼罩大地,小学生像青翠的竹笋,拔节挺立在清晨的微风中。喇叭扩展演讲的声浪, 把孟洲的话语送到每一个学生耳边。

    “男人,都要娶老婆。你为什么要娶老婆呢?是为了对老婆好, 所以, 我们娶老婆, 那不叫娶,得用供,”孟洲在台上做了个‘诶,这样’的手势动作,“把菩萨请回家里供着。”

    学生群中发出一片“哦~”的浪潮。

    祁宜年:“……”拳头硬了。

    孟洲还在台上念他的演讲稿, “……说到这里, 我的男德已经尽数体现了。”

    祁宜年果断转身就走, 台上的那个自然有这里的老师去处理,他才不要到时候跟对方一起丢脸。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喇叭声里激情昂扬的演讲声突然停了, 还没得祁宜年心里觉得孟洲终于幡然醒悟了,就听一声音调更高的,“祁宜年,你哪里跑?”从喇叭里破音地传出来。

    祁宜年:“……”

    鲨了他吧,再把他烧成灰,随这清晨的风一起飘走。

    祁宜年离开的步伐僵硬了一秒,就步速更快地向操场门口的方向逃离,然而有人不放过他,呼喊的声音如同催命魔音一样,一刻不停地从身后追上来。

    “祁宜年。你给我停下,你答应来听我演讲的!”

    祁宜年:爱过。

    “你来都来了,干嘛还走啊!”

    祁宜年:怕脚趾把塑胶跑道抠破了。

    “祁宜年,你留下来,你不要不识抬举,不然我就跪下来求你!”

    祁宜年:这次跪下来求也不顶用了。

    身后孟洲的声音停了一刻,就这么宝贵的一瞬时间,祁宜年拉开了关闭的操场门,眼看半只脚都迈出去了,生生被喇叭里传出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给定在原地。

    “老婆,你不要走!”

    祁宜年当场裂开。

    人是八点十三分走的。

    祁宜年的手指抓着漆了绿漆的操场门,指节屈起,用力到泛白,生生把绿漆给蹭了一点下来。然后,他缓慢地、缓慢地转头,目光隔着一整个操场的距离紧紧地盯住了主席台上的孟洲。

    台上站着的孟洲突然后脊背一凉。

    他有些不确定地在脑海里问系统,“我错了吗?”

    系统用数据流拍拍他的肩膀,“你没错,叫老婆天经地义。”

    孟洲勉强露出一点安慰的笑。

    就听系统下一句话道:“老婆生气也是随心所欲。”

    孟洲:“……”

    祁宜年改变了路线,转身往主席台上走,孟洲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手里抓着的薄薄七八张演讲纸被他捏的簌簌作响,三秒后,他的帕金森手抖终于停下,孟洲想:死都死了,先把演讲稿念完再说。

    于是又大而无畏地拿起演讲稿继续低头深情朗诵。

    “老婆是天,老婆是地,老婆是万物起源,所以,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此时往主席台上走的人不止祁宜年,还有孟洲的小学班主任。他听到孟洲的演讲题目时当场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血,还是旁边的老师眼疾手快,给他喂了一颗速效救心丸才缓过来。

    班主任看孽畜一般的表情看着台上,对扶他的老师说:“你等着,我这就上去把他揪下来。”

    老人家腿脚不灵便,爬主席台的楼梯爬了一分多钟,这又给了孟洲输出三百字的宝贵时间。总算班主任爬过那楼梯,还没走到主席台中心就伸出手臂去拉孟洲,这时候孟洲演讲到:

    “想必大家都学过八荣八耻,但你们都了解了八荣八耻的含义吗?”

    班主任的动作顿了顿,这一段演讲内容还挺正常的,难道这孽畜突然又改邪归正了?这一段才是他原本的演讲内容?

    就是班主任犹豫不决的这一秒钟,这绝对是班主任人生中最后悔的一秒钟,因为这一秒钟给了孟洲把接下来一句话说出口的机会——

    “八荣八耻就是,”孟洲扯着嗓子,“以爱护老婆为荣,以不爱护老婆为耻;以花钱给老婆为荣,以不花钱给老婆为耻……”

    班主任:“!”

    他伸出的手臂在触到孟洲胳膊的前一秒向后退去——老人家又被气到犯病了,上一颗急效救心丸的药效已经过去了,这波,这波得再来一颗才能扛过去,伸出的手臂直接朝向天空,他向后倒去,这时候从后方伸来了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班主任的身体。

    祁宜年托住倒下去的班主任,用手拍背帮对方顺气,好几口大出气后,班主任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第一时间他就是望向还在演讲的孟洲,后者还在振振有词地念,“以听老婆的话为荣,以不听老婆的话为耻……”

    祁宜年让班主任站稳,轻轻对他说:“您别气着,我来。”

    然后走过去,手绕到孟洲的身前,从容而又不容拒绝地从孟洲手中把话筒拿了出来,他没有看孟洲,而是把话筒放在自己嘴边,微笑着对台下说:“不好意思,他出来的时候忘记吃药了,今天精神病院的王医生下班了,我这就把他领回去。”

    孟洲:“?”

    说完,祁宜年就把话筒交给了赶过来的值班老师,然后右手握住孟洲的手腕,力气坚决地拉着他往台下走。

    孟洲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诶,不是,这……这让我讲完啊,”他抖了抖手中的演讲稿,“这还有三页呢。”

    祁宜年面色冷寂地扫了他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孟洲闻言,鹌鹑似的缩了下脖子。

    眼看着就要跟着祁宜年走出主席台,孟洲突然想起他还有最重要的一句话没说,他甩开祁宜年的手,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往主席台中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