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菜一道菜慢慢传,当轮到七星洪波的时候,荀易手一顿,想起一事:“说来入冬,你们家吃那个了吗?”

    “那个?”李俊德摇头:“没,今年这边就我自己,难不成跑到京城去找老爹?至于我自己,你看我敢吃么?”李俊德指着自己说:“到时候别人家开冬雪宴,我去混一口就成。”

    “我也没,孤身在外地,也只能靠着夫家。”嬴琇笑吟吟用公筷帮荀易在瓷瓮中涮鱼片:“妾身寂寞,也只好请夫君多多担待。”

    人俩未婚夫妻,些许玩笑大家毫不在意,只有琼云看不过眼,端起酒杯连灌几口。

    嬴琇把白嫩嫩的鱼片夹到荀易碗里:“怎么,今年易哥要备冬雪宴?”

    七星洪波,指的是涮鱼片,因为用七种材料熬制锅底,以此而得名。鱼片不用蘸料,以鲜美原味为上佳。

    “冬雪宴?那是什么?”月神拉着李俊德的衣袖,李俊德解释说:“冬雪宴是大周的习俗。大周有吃毒鱼的习俗,每年四季按照春、夏、秋、冬准备四种剧毒之鱼食用。”

    “春食河豚曰春华宴,夏食刺狮曰夏鸣宴,秋食石庐曰秋蛉宴,冬食飞鸩曰冬雪宴。”荀易笑道:“这是我们大周附近的四种毒鱼,只是大周某个早年定下的习俗罢了。因为毒性大,死过不少人,所以大多数人不怎么遵守。只是我家过几天有件大事,要大摆冬雪宴请大周各方权贵。到时候你们俩也来。”荀易扭头对嬴琇和李俊德说。

    “大事?”嬴琇疑道:“荀家这段时间有什么大喜事?”她看看荀易,看看荀昙。荀昙心中一动,面露笑颜。“嫂子到时候只管来就好,顺带见见长辈。”

    荀家还能有什么大喜事,自然是赵莹归来。

    赵莹复活,需要打出信号,到时候荀家要对整个大周国的世家层发出消息:荀家的当家主母回来了!

    恐怕到时候连皇族都会来人。

    “宴请三公十侯诸多权贵,那需要的鸩鱼有些多呢。”

    鸩鱼,与鸩鸟相似。鱼身鸟翅,夏潜冬出,故而是冬天饭桌上的一道名菜。不过它的毒性极强,一般人不敢烹饪。也只有那些皇家御厨和大周那些有名的庖师才敢下刀。而且鸩鱼剧毒而名贵,一条鸩鱼大约价值二十两左右。冬雪宴分为大中小三等宴席,小宴只用一条,中宴用五到十条,而大宴至少准备三十条。

    而按照荀易邀请大周众多权贵,至少准备五十条,算起来单单鸩鱼就要一千两白银。再算上其他配菜,这一顿下来几千两打不住。

    不过钱财乃身外之物,比起母亲复活的大喜事,这一切都值了。

    荀易随口提了几句,请灶神到时帮忙掌台,接着一直跟任婰讨论丹青作画。

    “有些奇怪。”嬴琇从荀易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一点不对劲。荀易从通天塔归来后从来不提及神道之事。怎么着,二人从通天塔回来,应该交流一下吧?

    但是荀易似乎很避讳,一直提凡间生活,根本不开口神道的事情。就好像,他在回避着什么。

    而且看荀易脸色,眉宇间似乎有种难以排解的忧郁。“难不成易哥在离开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荀易放弃天尊之位,如今只要提及神道的事情,马上就会想到自己放弃天尊道果这件事,心中抑郁,所以撇开不谈,专心母亲复活的大事。

    第0589章 视觉差

    “你往那边点!”

    “你才应该那边点,太挤了!”

    “小心,别被发现了。你的技术行不行?”

    “总比你这个笨蛋强!”

    荀昙和李俊德躲在荀家老宅的大园子里,偷偷跟踪荀易和任婰。

    自从荀易说要开冬雪宴后就开始准备,早早跟学堂请假,这几日成天在荀家老宅忙活。而任婰想要看荀易的字画就跟着来老宅。

    几日下来,任婰和荀易谈天说地,二人极为投契。看得荀昙和李俊德心中直嘀咕。

    荀昙有些吃味,以帮嬴琇看着哥哥为由跟踪。李俊德见任婰和荀易关系亲密,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于是他和荀昙一拍即合,二人一路尾随。

    荀家老宅的植被面积占据七成以上。二人躲在远处的花坛中,瞧瞧打量不远处的花亭。

    “嬴琇就那么放心,她怎么不来?”

    “不清楚,嫂子可能忙着义诊?再不然就是招待那位松先生。”松先生,五大夫松,目前被荀易留在嬴琇处。嬴琇作为帝嬴氏的后裔,五大夫松正在考察嬴琇的品行,考虑要不要传授帝嬴绝学。

    而嬴琇知道荀易这次回来心情不好,所以主动请任婰开解。任婰是先天神女,某种程度上更能理解荀易。

    两人在一处花亭闲坐。哪怕已入孟冬,这亭子四周仍然开满粉红小花。这是荀家那些种花老者专门培育的花种,号称“四季花”,春黄夏紫秋红冬粉,一年四季花开不绝。

    任婰正看着荀易描绘的《万鬼噬帝图》,万千鬼怪噬咬幽冥上帝的阴森气象扑面而来。

    神女不住点头:“不错,上色的确不错。还有这意境,将幽冥上帝那份大无畏的精神和万鬼凶恶丑陋的面目展现的淋淋尽致。慈悲和狰狞,神圣与恐怖完美融合,更好的就是周边这些暗色调,这三十二种灰彩更能引发人心中感触。”

    “你居然能看出这么多?”荀易一听,面带喜色。以往那些人就算夸自己画好看,但也从来不会说什么色彩明艳。虽然荀易自己明白自己的画技高明,但以往从来没有碰到知音。

    “当然,你这画的确精妙,不过这此中门道,也就我才能看看吧。”任婰心满意足说:“嬴琇也好,李俊德也好,他们都是肉体凡胎,根本看不懂你这画中的用意。就算青龙神和月丫头贵为天人,但是他们一个神魂破损多年,一个久在月宫视觉退化,也看不明白。”

    “视觉?”

    “没错,你的视觉和旁人不同。我听青龙神说过,这应该是你拥有七窍玲珑心的副作用。心生七窍,灵通七窍,除却视觉外听觉、味觉、嗅觉都比旁人更为敏感。”

    “是吗?”荀易倒真没发现。只是觉得自己鼻子比较好,外加舌头比较灵敏。至于视觉上,和旁人有什么区别吗?

    “难道又跟我的路痴毛病有关?”

    任婰笑而不语,扭头在四周扫了一圈,吓得荀昙二人赶紧闪躲。神女指着远处碧波静湖边上的一块山岩:“你看那块山岩是什么颜色?”

    “青中略带一点紫色?”荀易眯着眼,仔细看了看。

    “但是在普通人眼中,那就是一块青色山石。”

    “嗯?”

    “生物与生物所能看到的色彩截然不同。胎生类的动物如牛、狼、羊、狗等和人类所看到的色彩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