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兜里的手机震了,张淙摸出来看,是晏江何的电话。

    张淙:“……”

    他接通电话,还没等吱声,就听晏江何在那头说:“你站那儿干什么?看见我车了吧,过来上车。”

    “……”张淙继续迈步子往下走,“你来干什么?”

    晏江何啧了一声:“来接你。赶紧的。”

    晏江何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张淙沉默着看了看手机,只能走向车,拉开副驾驶坐上去。

    车里暖气打得很足,进去就是扑面的温暖。倒是张淙身上带着一股寒气,惹得晏江何皱眉。

    张淙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除了营养不良。晏江何仔细瞅了眼张淙的脸,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不少,起码没白得像抹了一面皮白粉,嘴唇也见着了血色。

    晏江何发动车子:“你等会儿没什么事吧?”

    “没事,准备直接回去。”张淙说,“你找我?”

    晏江何:“不是找你,是接你。我正好下班,也准备去老头那儿,顺道想着把你捎上。”

    晏江何:“咱俩吃了饭再回去吧,杨大姐刚跟我说只给老头弄了锅粥,没我们俩口粮。”

    “哦。”

    “后座上有个袋子,你拎过来。”晏江何又说,手上打了个转向。

    张淙不清楚晏江何葫芦里卖什么药,便只能探出身够后座的袋子。这袋子挺大一个,里头都是衣服。

    张淙拿到腿上放着:“这什么?”

    “衣服。”晏江何说,“你看看大小,我目测你都能穿。”

    张淙:“……”

    衣服带着包装,还能瞅见吊牌,全是新的。

    张淙没立刻打开看,而是继续盯晏江何的侧脸。

    晏江何开车,没听见动静,这才快速扭头去瞄张淙:“打开看啊,不行还得去换。”

    他转过来,张淙立刻就移开了视线。张淙头低得飞快,以至于晏江何根本没发现张淙刚刚在看他。

    张淙开始掏袋子,塑料袋哗哗发出声响。衣服不太多,就两件毛衣,两条保暖裤,一条牛仔裤,外加一件棉外套,袋子底下还窝着双高帮皮靴。

    “衣服没什么大问题,主要看鞋,感觉咱俩脚差不多,我就按照我的号买了,不行就去换。”晏江何脑子里正琢磨带张淙去吃什么。

    张淙看了眼鞋号,正好能穿。

    “换不换啊?前面不远就是商场。你现在不说,过了地儿再说换,你就给我用头顶着鞋,从大马路上爬过去。”大冷天的,晏江何想去吃顿火锅,让张淙吃清汤的就行。张淙病好差不多了,也该补补。

    “……不用换。”张淙把东西收好,重新塞进袋子里。

    张淙靠回椅背,抱着个袋子,闭嘴一声不吭,开始愣神儿。晏江何安静开车,也不打扰他。

    晏江何认为张淙蠢,却从没蠢对地方。这兔崽子被都不会盖,比不上幼儿园大班的宁杭杭,可上来阵儿又成了千丝万缕,谁也捋不顺当,纯粹是个麻烦。

    直到晏江何把车停在了他很喜欢的一家火锅店门口,他才突然问张淙:“是不是特别感动?”

    “……”张淙被晏江何各样回神儿,但他明显不是个能宝贵恩惠的胚子,他音调干得拧不出半滴水来,“你花了多少钱?从一开始算。烧烤摊赔的,还有……”

    “张淙,你怎么那么欠揍呢?”晏江何打断他。

    他实在是觉得,再不开口打断,张淙那不识好歹的骨头就要被他打断了。

    晏江何没好气儿道:“你爷爷还给我钱了呢,你不用琢磨怎么还我。不过,你要实在过意不去。”

    晏江何的目光扫过张淙的脸:“那就说声谢谢吧。”

    张淙被晏江何一招一招拆得落花流水。冯老他是一辈子都还不上了。那晏江何呢?张淙最烦的就是人情债。他就不该有“人情”这东西。可晏江何又这般朝他掀风作浪。

    晏江何侧过身,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他太会讨贱,嘴角带笑,话出口的滋味像极了哄骗:“张淙,说不说?”

    张淙敛着呼吸,心脏开始有病一样紧张打鼓。他手捏拳,捏得过于结实,手上的创可贴崩了起来。

    晏江何垂眼珠子瞅了下,索性抬手把那张完蛋创可贴给撕了,他瞧伤口:“伤口不深,不用再包着了,但还是小心防水。”

    两人靠得挺近,晏江何从额头到鼻尖的这一条轮廓线延展在张淙眼里。

    张淙深深提了口气,也不知道攒了一腔什么玩意,肺都跟着发热:“谢谢。”

    晏江何立时弯上眼睛笑了,他心情很好,开门吆喝:“下车,吃好吃的去。”

    张淙跟着晏江何走下车,跟着他进了火锅店。在张淙搁桌边坐下的时候,他忽然就有些认命。

    张淙从来不认这泼皮,他要是认,那早该重新投胎。他滚在时间里,与一切好赖抗争,长到这么大。

    他孤立无物,对这人间六亲不认。但从始至终,如果晏江何想跟他抠搜点什么,似乎从不费力,只要守株待兔,定然会等到。晏江何就像命里安排来克他的。

    说到底其实是张淙自己心虚,可晏江何怎么就成了他的悖论?

    莫名其妙。

    他为什么那么向往晏江何的温度?

    晏江何懒得做体贴,他压根没问张淙喜好,就点好了一桌菜。很简单,吃人嘴短,还给他拎什么鬼架子。

    菜不一会儿就上来了,晏江何点了个鸳鸯锅,把肉扔进锅的时候,他说:“你的范围,只限于清汤。辣的一口不准动,听见没?”